第31章：雪原南迁
从采集站撤出时，天刚亮透。林深站在采集站正门外的雪地上，回头看着身后陆续走出来的队伍——三十七个孩子，年龄从三四岁到十二三岁不等，穿着采集站统一配发的灰蓝色棉服，每个人的脚上都套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靴子。最小的那个被芽芽背在背上，下巴搁在芽芽肩头，眼睛半闭着，像还没从冷冻舱的余温中完全醒过来。队伍在门外的空地上聚拢成一片不规则的灰色人群，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一起互相撑着。小桔和安安在清点人数，每隔几分钟报一次数字，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用声音把这些人固定在现实中。
林深站在队伍前面，手里展开那张从采集站带出来的区域地图。他们目前的位置在冰湖东岸，往南延伸约六十公里处标注着一片灰色的建筑群，地图上没有名称，只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原方舟备用据点·现已废弃。“但在他从程海留下的U盘里翻到的补充资料中，那片灰色区域最近三个月有无线电信号发出，模式简单重复，像是某种定向广播。他没有把程海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当作可信的，但那组信号的时间和频率他抄在了手边的纸上，决定沿着那个方向走。
“往南。“他对队伍说。没有人问原因，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排队沿着他指的方向开始移动。三十七个人在雪原上拉成一条松散的纵队，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灰线。林深走在队伍最前面，芽芽背着最小那个跟在他侧后方，朵朵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怀里抱着兔子，偶尔回头看后面的人有没有掉队。小桔走在队伍末尾，手里攥着一根从采集站带出来的铁棍，负责盯住队尾的情况。
走了大约四个小时后，他们停下来歇脚。林深找了一处被风蚀的岩壁，让孩子们挤在背风面坐下。他站在岩壁顶端举起望远镜向南看——那片灰色建筑群在天际线上还只是极淡的一道轮廓线，像是地平线上的一层薄暗。但他注意到，建筑群上空没有烟，没有移动的光点，周围也没有明显的主干道车辙痕迹。那地方看起来像是空的，至少表面上是空的。他放下望远镜跳回地面，把从采集站带出来的压缩干粮分给前排的孩子，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口里慢慢嚼。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里过夜。砖窑的顶棚塌了一半，但剩余的部分还能挡风。孩子们在窑底铺开毯子挤在一起，三十七个人横七竖八地排成几排，占了大约一半的地面。林深守在窑口，坐在一块翻倒的砖坯上，后背靠着窑壁，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云层薄了一些，能看到几颗星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若隐若现。后颈的十字架贴着他的皮肤保持着常温，既不发烫也不冰凉。
朵朵从窑里走出来，抱着兔子坐到他旁边的砖坯上。她坐下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兔兔说南边那个地方有很高的墙，墙里面的人穿白衣服，不吃肉。“林深偏头看她：“不吃肉？“她点了点头，像是兔子刚刚告诉她的。“兔兔说他们吃的是面做的饼，喝的是水。但那些面和水闻起来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她说“闻起来“的时候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鼻子尖，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是对的。林深没有否定她的话，只是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说“明天到了再看“。朵朵没有再说话，靠在他旁边的砖坯上，把兔子放在膝盖上，也开始看那些从云缝里露出来的星。
夜深了之后窑内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三十七个人挤在一起产生的体温暖着那一小片封闭的空间。林深没有睡，他守着窑口，把那台备用无线电放在膝盖上，调到程海U盘里记录的频率。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持续的白噪音，中间夹杂着一段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信号——像是一个人在重复念同一组数字。他记下了那组数字：七、十三、二十二、零。四个数字循环播放，间隔时间固定。他关掉无线电，把数字写在手边的泥土上，看了很久。七十三，二十二，零。或者七，十三，二十二，零。他不知道这组数字对应什么，但它在三个月前就出现在这片区域的广播中，频率未曾改变。而那座灰色的建筑群就在前方。
清晨天亮的时候他把所有人叫醒，分了最后一批干粮，然后继续向南走。灰白色建筑群在天际线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圈高大的灰色围墙，水泥质地，表面光秃秃的，顶端拉着铁丝网。围墙围着的区域比他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更大，里面有几栋建筑的屋顶露出来，尖顶的，像教堂的塔楼，但比普通教堂更矮更敦实。围墙正中间有一扇铁门，门敞开着，门内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身形瘦高，逆光站着看不清面孔。那人身后陆续出现了更多穿白色的人，他们排成两列站在门内两侧，像是在迎接什么。林深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三十七个孩子在他身后依次停下来，灰蓝色的棉服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密集的色块。门内那些穿白袍的人没有走出来，也没有挥手或喊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两列排列整齐，像一扇被撑开了的白色的门。林深站在原地和他们对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们。最小的那个芽芽已经醒了，正从芽芽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浅灰色的眼睛越过他看向门内的那些人。朵朵站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她的兔子被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也看着那边。林深转回去，迈步朝那扇敞开的铁门走了过去。
林深站在队伍前面，手里展开那张从采集站带出来的区域地图。他们目前的位置在冰湖东岸，往南延伸约六十公里处标注着一片灰色的建筑群，地图上没有名称，只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原方舟备用据点·现已废弃。“但在他从程海留下的U盘里翻到的补充资料中，那片灰色区域最近三个月有无线电信号发出，模式简单重复，像是某种定向广播。他没有把程海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当作可信的，但那组信号的时间和频率他抄在了手边的纸上，决定沿着那个方向走。
“往南。“他对队伍说。没有人问原因，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排队沿着他指的方向开始移动。三十七个人在雪原上拉成一条松散的纵队，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灰线。林深走在队伍最前面，芽芽背着最小那个跟在他侧后方，朵朵走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怀里抱着兔子，偶尔回头看后面的人有没有掉队。小桔走在队伍末尾，手里攥着一根从采集站带出来的铁棍，负责盯住队尾的情况。
走了大约四个小时后，他们停下来歇脚。林深找了一处被风蚀的岩壁，让孩子们挤在背风面坐下。他站在岩壁顶端举起望远镜向南看——那片灰色建筑群在天际线上还只是极淡的一道轮廓线，像是地平线上的一层薄暗。但他注意到，建筑群上空没有烟，没有移动的光点，周围也没有明显的主干道车辙痕迹。那地方看起来像是空的，至少表面上是空的。他放下望远镜跳回地面，把从采集站带出来的压缩干粮分给前排的孩子，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口里慢慢嚼。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里过夜。砖窑的顶棚塌了一半，但剩余的部分还能挡风。孩子们在窑底铺开毯子挤在一起，三十七个人横七竖八地排成几排，占了大约一半的地面。林深守在窑口，坐在一块翻倒的砖坯上，后背靠着窑壁，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云层薄了一些，能看到几颗星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若隐若现。后颈的十字架贴着他的皮肤保持着常温，既不发烫也不冰凉。
朵朵从窑里走出来，抱着兔子坐到他旁边的砖坯上。她坐下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兔兔说南边那个地方有很高的墙，墙里面的人穿白衣服，不吃肉。“林深偏头看她：“不吃肉？“她点了点头，像是兔子刚刚告诉她的。“兔兔说他们吃的是面做的饼，喝的是水。但那些面和水闻起来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她说“闻起来“的时候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鼻子尖，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是对的。林深没有否定她的话，只是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说“明天到了再看“。朵朵没有再说话，靠在他旁边的砖坯上，把兔子放在膝盖上，也开始看那些从云缝里露出来的星。
夜深了之后窑内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三十七个人挤在一起产生的体温暖着那一小片封闭的空间。林深没有睡，他守着窑口，把那台备用无线电放在膝盖上，调到程海U盘里记录的频率。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然后是持续的白噪音，中间夹杂着一段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信号——像是一个人在重复念同一组数字。他记下了那组数字：七、十三、二十二、零。四个数字循环播放，间隔时间固定。他关掉无线电，把数字写在手边的泥土上，看了很久。七十三，二十二，零。或者七，十三，二十二，零。他不知道这组数字对应什么，但它在三个月前就出现在这片区域的广播中，频率未曾改变。而那座灰色的建筑群就在前方。
清晨天亮的时候他把所有人叫醒，分了最后一批干粮，然后继续向南走。灰白色建筑群在天际线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圈高大的灰色围墙，水泥质地，表面光秃秃的，顶端拉着铁丝网。围墙围着的区域比他在望远镜里看到的更大，里面有几栋建筑的屋顶露出来，尖顶的，像教堂的塔楼，但比普通教堂更矮更敦实。围墙正中间有一扇铁门，门敞开着，门内站着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人，身形瘦高，逆光站着看不清面孔。那人身后陆续出现了更多穿白色的人，他们排成两列站在门内两侧，像是在迎接什么。林深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三十七个孩子在他身后依次停下来，灰蓝色的棉服在晨光里连成一片密集的色块。门内那些穿白袍的人没有走出来，也没有挥手或喊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两列排列整齐，像一扇被撑开了的白色的门。林深站在原地和他们对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们。最小的那个芽芽已经醒了，正从芽芽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浅灰色的眼睛越过他看向门内的那些人。朵朵站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她的兔子被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也看着那边。林深转回去，迈步朝那扇敞开的铁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