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营地外围
天亮时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稀薄的日光。林深推开茶水间的门，大堂里的积雪比昨晚又高了一截，从塌陷的天花板灌进来的风吹动碎纸屑打旋。他叫醒两个女孩，把最后一点饼干渣分给她们，自己舔了舔空包装袋上沾的碎屑。朵朵见他没吃，从自己那一份里掰了半块递过来，他没要，说“我吃了“，但朵朵把饼干塞进他手里，转身去帮芽芽整理修女服的下摆，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他们从酒店侧门出去，沿街道向北穿行。这一片的废墟比之前经过的区域更密集，建筑物倒伏交错，形成天然的屏障，也藏匿着未知的危险。林深走在前面，用一根从酒店拆下来的窗帘杆探路，戳穿薄冰覆盖的坑洼。朵朵牵着芽芽跟在他身后，芽芽恢复得很快，走路已经稳当了不少，只是每隔半小时要歇一下，林深就背她一段。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一座高耸的水塔，砖砌的塔身倾斜了约十五度，但主体结构还在，顶端有一个铁质的水箱，高高悬在三十米左右的空中。那是附近最高的建筑物。林深停下来，仰头看着那塔身倾斜的角度，估算爬上去的难度。塔体外壁有铁梯，锈迹斑斑，有几级已经断了。但他没有现在爬上去的打算——接头条件要求在“有月亮的夜里“点火，今晚云层很厚，月亮未必能出来。
他记下位置，带着女孩们绕开水塔，继续向北。又走了大约一小时，他们翻过一道土坡，坡下就是拾荒者营地。帐篷比上次见到的多了一些，大约二十顶，围成半圆形排列，中央的空地上生了几堆火，炊烟在寒风中歪歪扭扭地升起来。有人在帐篷之间走动，有人在修理雪地摩托的引擎，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营地外围拉了铁丝网，网上挂着空罐头盒做的简易警报器，风吹过就叮当响。
林深让朵朵和芽芽躲在一棵枯树后面的雪坑里，自己空手走向营地。他走出几十米后，铁丝网内侧的哨兵就看到了他，是个戴毛线帽的年轻人，举着一支自制的弩箭对准他。“站住。报名字。“林深举起双手：“我是之前来过的那个男人，带着企鹅尸体换情报的。想再换一次物资，我用方舟研究所的情报。“
哨兵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后颈停留了一瞬，然后朝营地里喊了一声。不一会儿，独眼女人掀开帐篷门帘走出来，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看了林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方向，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你又来了。这次带什么？“
“方舟第三实验室的内部结构图，C-07区域的安保密码，还有崔振国本人的血清依赖报告。“林深报出这几项时，独眼女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叼着烟的那边嘴角抽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朝他扬了扬下巴：“进来。但你的小孩不能进，让她们留在外面，我派人看着。“
林深摇头：“她们跟我一起。不进来我就不换。“
独眼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嗤笑一声：“你倒是硬。“她朝哨兵挥了挥手，“带他们进来。小孩可以留在火边，但不进帐篷。“林深回去把朵朵和芽芽接出来，走进营地。两个小女孩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拾荒者们从帐篷口探出头来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干活。独眼女人把林深带进一顶较大的帐篷，里面铺着兽皮和旧毯子，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件拆开的机械零件。她坐下来，示意林深也坐。
林深把方舟第三实验室的内部结构简图铺在桌上，这是他凭记忆和从苏瑶起居室翻到的碎片拼凑出来的。他把C-07的安保流程、冷冻舱分布、备用电源位置指给她看，然后说到崔振国的血清依赖：“他的器官衰变已经进入晚期，如果连续两周得不到零号血液，他自己就会衰竭。我们只要把零号藏好，他就是等死的老人。“独眼女人听完这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了很久才开口：“你这些情报，够换半个月的口粮和两盒弹药。但我还想要一件东西。“
“什么？“
“你后颈上那个十字架的数据读取权限。方舟的母体标记不仅能解锁C-07，还能读取所有方舟系统的备份档案。我们拾荒者联盟在找一份东西——原始抗体的完整序列图谱。如果没有它，即使将来找到了零号以外的抗体儿童，我们也造不出够用的血清来给所有人用。“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十字架的全部功能，但独眼女人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把十字架靠近折叠桌上的一个小型电子设备，那是独眼女人拿出来的读卡器，表面亮起绿灯。十字架微微发烫，读卡器屏幕跳出一行行数据流，持续了大约十秒后自动中断。独眼女人盯着屏幕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可以了。你换的东西在外面，自己挑。口粮、药品、弹药、燃料，都可以拿，但不能超太重。“
林深道了谢，出帐篷后让朵朵和芽芽等在火堆边，自己去物资帐篷挑了压缩干粮、几盒抗生素、一包绷带、两把信号棒和一小瓶酒精。他没有拿弹药，铁管是他目前最顺手的武器，枪械反而容易暴露声音。他把物资装进背包回到火堆边，朵朵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炭火，芽芽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拾荒者给的一杯热水，小口抿着。
“叔叔。“朵朵抬起头看他，“兔兔说今晚月亮会出来。“
林深抬头看天空，云层确实比早上薄了一些，隐隐透出灰色的光晕。如果今晚云散，月圆之夜的条件恰好吻合。他计划在天黑之前赶回水塔，在塔顶点燃三堆信号火，看看第三派的人会不会出现。他们告别了拾荒者营地，独眼女人站在帐篷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换了一根新的，依然没点。她没说什么道别的话，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回程的路比来时好走，因为雪停了大半天，地表被踩实了些。林深背着物资走在前面，芽芽今天状态好了很多，能自己走很长一段，累了就靠一靠朵朵的肩膀，两个小女孩并肩而行，像两株并排长在雪地里的瘦苗。黄昏时分他们回到水塔下方，夕阳的余晖从云缝里挤出来，把塔身染成暗金色。林深爬上铁梯探路，锈蚀的梯级虽然有几级松动，但整体还能承重。他让朵朵和芽芽留在塔底的背风处，自己爬了两次，把从拾荒者营地带出来的干柴和破布运到塔顶水箱平台上。
夜幕降临时，云层果然散开了大半。一轮圆月从东边升起来，冷白的月光泼洒在雪原上，把整片废墟照得青白分明。林深站在水塔顶，把三堆干柴均匀摆开，每堆间隔约一米。他用打火机点燃破布引火，干燥的木柴很快烧旺起来，三堆火焰在水塔顶跳动，像三颗橙红色的星星。风不大，火光稳定，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他蹲在塔顶等了约二十分钟，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朵朵和芽芽在塔底仰头望着那三簇火，两个人的脸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就在林深打算添柴的时候，远处雪原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光点，小如萤火，但方向明确——正朝水塔过来。那光点到了近处才看清是一盏手提油灯，提灯的人裹着一件深褐色披风，身形矮小，步伐却很快。
那人走到塔底，抬脸看着林深。是个老太太，满脸皱纹，头发雪白，披风帽檐下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黑眼睛。她仰头对林深说：“三堆火。你来接头。“她的声音很稳，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力度。“你带的孩子里面，有没有穿修女服的那个？“林深的心紧了一下，没有回答。老太太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深深的沟壑：“别紧张。芽芽是我放在C-07的。我是方舟第三派的人，你们可以叫我魏婆婆。“她伸手朝芽芽招了招，“芽丫头，还认得我吗？“
芽芽从朵朵身后探出半个头，盯着老太太看了几秒钟，浅灰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两盏被点亮的灯。“魏婆婆！“她从藏身处跑出来，扑到老太太怀里，修女服的黑色布料和褐色披风混在一起。老太太搂着她，粗糙的手掌摩挲她的后背，嘴里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抬起眼看林深，黑眼睛里多了些认真，“你带着她爬铁梯爬了三十米，也是不容易。下来吧，我们有话说。“
林深从塔顶下来，站在老太太面前。魏婆婆松开芽芽，从披风内侧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扁盒子，金属外壳，表面刻着方舟的麦穗DNA标志。“这个交给你。里面是方舟计划的全套原始数据，包括抗体序列、所有副本的档案，还有崔振国的健康监测日志。有了这些，你就可以在天父找到你之前，先找到他的弱点。“她把盒子递到林深手里，盒面的金属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你为什么帮我们？“林深问。
魏婆婆看着他和身边的两个女孩，月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把每一道沟壑都照得分明。“因为老魏是我丈夫。他在密室里写的那些血字，我隔着墙都看见了。他让我跑，我没跑，我躲进了方舟的第三派。三年了，我等他出来，等到的却是你捡走了那件小毛衣。“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你带着芽芽，带着零号，已经走了很远了。剩下的路，我不陪你们走了。但我会在这附近待着，有事需要我，就在水塔顶上点一堆火——一堆就行，不用三堆，三堆太招眼了。“
她说完这些，摸了摸芽芽的头发，又看了朵朵一眼，然后转身提灯往雪原深处走去。油灯的光点在月光下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方，像一颗坠落的星。林深把金属盒子贴身收好，蹲下来看着两个女孩。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我们今晚就在塔底过夜。明天开始，我们往研究所走。“朵朵抱着兔子点头，芽芽看着魏婆婆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魏婆婆真的不走远。她会在附近的。“
夜风把火堆的余烬吹散了，三堆火变成三小堆暗红，在月光下缓缓熄灭。林深靠着水塔的底座，把外套裹紧，两个女孩挤在他两侧，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小兽。月亮升到中天，光芒冷而清澈，把整片雪原照得像一张巨大的白纸。而他知道，明天他要在这张纸上，写下一行谁也擦不掉的字。
他们从酒店侧门出去，沿街道向北穿行。这一片的废墟比之前经过的区域更密集，建筑物倒伏交错，形成天然的屏障，也藏匿着未知的危险。林深走在前面，用一根从酒店拆下来的窗帘杆探路，戳穿薄冰覆盖的坑洼。朵朵牵着芽芽跟在他身后，芽芽恢复得很快，走路已经稳当了不少，只是每隔半小时要歇一下，林深就背她一段。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一座高耸的水塔，砖砌的塔身倾斜了约十五度，但主体结构还在，顶端有一个铁质的水箱，高高悬在三十米左右的空中。那是附近最高的建筑物。林深停下来，仰头看着那塔身倾斜的角度，估算爬上去的难度。塔体外壁有铁梯，锈迹斑斑，有几级已经断了。但他没有现在爬上去的打算——接头条件要求在“有月亮的夜里“点火，今晚云层很厚，月亮未必能出来。
他记下位置，带着女孩们绕开水塔，继续向北。又走了大约一小时，他们翻过一道土坡，坡下就是拾荒者营地。帐篷比上次见到的多了一些，大约二十顶，围成半圆形排列，中央的空地上生了几堆火，炊烟在寒风中歪歪扭扭地升起来。有人在帐篷之间走动，有人在修理雪地摩托的引擎，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到。营地外围拉了铁丝网，网上挂着空罐头盒做的简易警报器，风吹过就叮当响。
林深让朵朵和芽芽躲在一棵枯树后面的雪坑里，自己空手走向营地。他走出几十米后，铁丝网内侧的哨兵就看到了他，是个戴毛线帽的年轻人，举着一支自制的弩箭对准他。“站住。报名字。“林深举起双手：“我是之前来过的那个男人，带着企鹅尸体换情报的。想再换一次物资，我用方舟研究所的情报。“
哨兵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后颈停留了一瞬，然后朝营地里喊了一声。不一会儿，独眼女人掀开帐篷门帘走出来，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看了林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方向，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你又来了。这次带什么？“
“方舟第三实验室的内部结构图，C-07区域的安保密码，还有崔振国本人的血清依赖报告。“林深报出这几项时，独眼女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叼着烟的那边嘴角抽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朝他扬了扬下巴：“进来。但你的小孩不能进，让她们留在外面，我派人看着。“
林深摇头：“她们跟我一起。不进来我就不换。“
独眼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嗤笑一声：“你倒是硬。“她朝哨兵挥了挥手，“带他们进来。小孩可以留在火边，但不进帐篷。“林深回去把朵朵和芽芽接出来，走进营地。两个小女孩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拾荒者们从帐篷口探出头来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干活。独眼女人把林深带进一顶较大的帐篷，里面铺着兽皮和旧毯子，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件拆开的机械零件。她坐下来，示意林深也坐。
林深把方舟第三实验室的内部结构简图铺在桌上，这是他凭记忆和从苏瑶起居室翻到的碎片拼凑出来的。他把C-07的安保流程、冷冻舱分布、备用电源位置指给她看，然后说到崔振国的血清依赖：“他的器官衰变已经进入晚期，如果连续两周得不到零号血液，他自己就会衰竭。我们只要把零号藏好，他就是等死的老人。“独眼女人听完这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了很久才开口：“你这些情报，够换半个月的口粮和两盒弹药。但我还想要一件东西。“
“什么？“
“你后颈上那个十字架的数据读取权限。方舟的母体标记不仅能解锁C-07，还能读取所有方舟系统的备份档案。我们拾荒者联盟在找一份东西——原始抗体的完整序列图谱。如果没有它，即使将来找到了零号以外的抗体儿童，我们也造不出够用的血清来给所有人用。“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十字架的全部功能，但独眼女人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把十字架靠近折叠桌上的一个小型电子设备，那是独眼女人拿出来的读卡器，表面亮起绿灯。十字架微微发烫，读卡器屏幕跳出一行行数据流，持续了大约十秒后自动中断。独眼女人盯着屏幕看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可以了。你换的东西在外面，自己挑。口粮、药品、弹药、燃料，都可以拿，但不能超太重。“
林深道了谢，出帐篷后让朵朵和芽芽等在火堆边，自己去物资帐篷挑了压缩干粮、几盒抗生素、一包绷带、两把信号棒和一小瓶酒精。他没有拿弹药，铁管是他目前最顺手的武器，枪械反而容易暴露声音。他把物资装进背包回到火堆边，朵朵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炭火，芽芽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拾荒者给的一杯热水，小口抿着。
“叔叔。“朵朵抬起头看他，“兔兔说今晚月亮会出来。“
林深抬头看天空，云层确实比早上薄了一些，隐隐透出灰色的光晕。如果今晚云散，月圆之夜的条件恰好吻合。他计划在天黑之前赶回水塔，在塔顶点燃三堆信号火，看看第三派的人会不会出现。他们告别了拾荒者营地，独眼女人站在帐篷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换了一根新的，依然没点。她没说什么道别的话，只是朝他抬了抬下巴，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回程的路比来时好走，因为雪停了大半天，地表被踩实了些。林深背着物资走在前面，芽芽今天状态好了很多，能自己走很长一段，累了就靠一靠朵朵的肩膀，两个小女孩并肩而行，像两株并排长在雪地里的瘦苗。黄昏时分他们回到水塔下方，夕阳的余晖从云缝里挤出来，把塔身染成暗金色。林深爬上铁梯探路，锈蚀的梯级虽然有几级松动，但整体还能承重。他让朵朵和芽芽留在塔底的背风处，自己爬了两次，把从拾荒者营地带出来的干柴和破布运到塔顶水箱平台上。
夜幕降临时，云层果然散开了大半。一轮圆月从东边升起来，冷白的月光泼洒在雪原上，把整片废墟照得青白分明。林深站在水塔顶，把三堆干柴均匀摆开，每堆间隔约一米。他用打火机点燃破布引火，干燥的木柴很快烧旺起来，三堆火焰在水塔顶跳动，像三颗橙红色的星星。风不大，火光稳定，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他蹲在塔顶等了约二十分钟，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朵朵和芽芽在塔底仰头望着那三簇火，两个人的脸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就在林深打算添柴的时候，远处雪原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光点，小如萤火，但方向明确——正朝水塔过来。那光点到了近处才看清是一盏手提油灯，提灯的人裹着一件深褐色披风，身形矮小，步伐却很快。
那人走到塔底，抬脸看着林深。是个老太太，满脸皱纹，头发雪白，披风帽檐下露出一双异常明亮的黑眼睛。她仰头对林深说：“三堆火。你来接头。“她的声音很稳，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力度。“你带的孩子里面，有没有穿修女服的那个？“林深的心紧了一下，没有回答。老太太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深深的沟壑：“别紧张。芽芽是我放在C-07的。我是方舟第三派的人，你们可以叫我魏婆婆。“她伸手朝芽芽招了招，“芽丫头，还认得我吗？“
芽芽从朵朵身后探出半个头，盯着老太太看了几秒钟，浅灰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两盏被点亮的灯。“魏婆婆！“她从藏身处跑出来，扑到老太太怀里，修女服的黑色布料和褐色披风混在一起。老太太搂着她，粗糙的手掌摩挲她的后背，嘴里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抬起眼看林深，黑眼睛里多了些认真，“你带着她爬铁梯爬了三十米，也是不容易。下来吧，我们有话说。“
林深从塔顶下来，站在老太太面前。魏婆婆松开芽芽，从披风内侧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扁盒子，金属外壳，表面刻着方舟的麦穗DNA标志。“这个交给你。里面是方舟计划的全套原始数据，包括抗体序列、所有副本的档案，还有崔振国的健康监测日志。有了这些，你就可以在天父找到你之前，先找到他的弱点。“她把盒子递到林深手里，盒面的金属还带着她体温的余热。
“你为什么帮我们？“林深问。
魏婆婆看着他和身边的两个女孩，月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把每一道沟壑都照得分明。“因为老魏是我丈夫。他在密室里写的那些血字，我隔着墙都看见了。他让我跑，我没跑，我躲进了方舟的第三派。三年了，我等他出来，等到的却是你捡走了那件小毛衣。“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你带着芽芽，带着零号，已经走了很远了。剩下的路，我不陪你们走了。但我会在这附近待着，有事需要我，就在水塔顶上点一堆火——一堆就行，不用三堆，三堆太招眼了。“
她说完这些，摸了摸芽芽的头发，又看了朵朵一眼，然后转身提灯往雪原深处走去。油灯的光点在月光下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方，像一颗坠落的星。林深把金属盒子贴身收好，蹲下来看着两个女孩。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我们今晚就在塔底过夜。明天开始，我们往研究所走。“朵朵抱着兔子点头，芽芽看着魏婆婆消失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魏婆婆真的不走远。她会在附近的。“
夜风把火堆的余烬吹散了，三堆火变成三小堆暗红，在月光下缓缓熄灭。林深靠着水塔的底座，把外套裹紧，两个女孩挤在他两侧，像两只依偎取暖的小兽。月亮升到中天，光芒冷而清澈，把整片雪原照得像一张巨大的白纸。而他知道，明天他要在这张纸上，写下一行谁也擦不掉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