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民心可用
二人顺利来到大殿。
太监在前引路，七拐八绕，将二人带入宫内一处密室。
密室昏暗，药味浓重。
角落里传来一个老迈龙钟的声音：“你来了？“
有气无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父王，儿臣不孝！今日才……“康季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你能来，便好！“老国王喘了几口，才接着说，“听说老大捉了老二，不日即将发兵攻城？“
“是的，父王。“
康季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那张枯槁的脸：“今日局面，都怨我呀……可惜我时日不多了。“
康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父王是万岁！“
“万岁？哈哈，咳……咳……“老国王一笑，一口血咳了出来。
康季和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不必！“老国王摆了摆手，从枕下摸出一卷黄帛，“这个你拿去。圣龙国以后就靠你了，退下吧。“
康季见是圣旨，连忙双手接过。
展开一看，是传位给自己的诏书。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父王！万万不可呀！父王！“
康季跪在地上，涕泗横流，不住叩首。
老国王靠在榻上，望着帐顶，忽然笑了。
“哈哈，老大和老二为了这个位子，争来夺去。“
“可怜我自以为英明，能在他们内斗中稳住王权。“
笑声越来越弱，变成了喘息。
“季儿，你记住。“
老国王忽然抓住了康季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鹰爪。
“为君为王，切不可把权柄交由他人。“
“即使自己的兄弟，或者儿子，也不行……咳……咳……“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血。
这玩弄权术一生的老国王，终于在不甘和无奈中交出了王权。
仿佛这一下抽走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康季将老国王抱在怀中，不断施救。
“父王……父王醒醒呀！“
太监急忙去宣御医。
一阵手忙脚乱后，病情总算稳住。
但老国王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康季跪在榻前，死死攥着那卷圣旨，指节发白。
“殿下，哦，不，陛下！还有很多事等着您。“
向之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
康季不舍地望了老国王一眼。
终于叹了口气，狠了狠心，一扭头走出密室。
向之礼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
这小子刚才还哭得跟泪人似的，出了宫门一扭头，眼泪就收住了。
果然是做大事的料。
一路来到王城门楼。
康季一手举着圣旨，深吸一口气。
“陛下有旨！“
刘统领当先跪下。
禁军、边防军纷纷跪倒，甲叶哗哗作响。
“陛下赦免了参与内斗的所有门阀和军人！“
“并许诺，在后续城防战中立功的士兵，均封为子爵，赏黄金二十两！“
刘统领连忙磕头谢恩。
边防军、禁军也纷纷叩首。
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攥紧了拳头。
刚才还可能是阶下囚，转眼就成了子爵候补。
这世道，变得比翻书还快。
“现在，陛下授权我三王子康季，统领城内边防军、禁军及所有民众！“
“保卫家园！共抗仇敌！“
“保卫家园！共抗仇敌！“
“王子千岁！“
城楼内外，禁军和边防军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墙头上的鸟被惊起一片。
“刘统领、胡统领！“
康季的声音陡然冷硬下来。
“把军内千总以上的军官，全部召集到大殿，我有奖赏和安排！“
这是他下的第一道军令。
两名统领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向兄，你随我去大殿。“
康季转头看向韦舍、韦得。
“韦舍，你去城门传我将令，百姓愿意进城的，统统放进来。“
“胡统领，你拨两千士卒给韦得，加强官仓防守。“
“韦得，你带人把内库和国库的金银、粮草全部集中。“
“准备守城，赏赐将士！“
一道道军令流水般传下。
众将官面面相觑。
这还是那个废物三王子吗？
刚才还忐忑不安的心，被这干脆利落的调遣压下去几分。
向之礼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有点意思……
大殿之上。
康季拄着宝剑，立在王座之前的台阶上。
他没有坐那把椅子。
殿下站着十几位千总以上的军官，甲胄齐整，神情紧绷。
“诸位应该知道，康伯已经叛国。“
康季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他率神龙国军队一路屠杀而来。“
“现在即便我等投降，也断然没有生机了！“
众人虽隐约听说过，却总不愿面对。
此刻被康季一语点破，无不面如死灰。
有人嘴唇哆嗦，有人低下头去。
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那还打什么？
“投降便是死，只有抗争才有可能生！“
康季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向之礼身上。
“这位是我的莫逆之交，向昊银先生。“
“他不仅可徒手搏杀三级妖兽，对排兵布阵也颇有研究。“
“下面由他布置防守策略！“
向之礼闻言一愣。
他看见康季朝他使了个眼色，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本地人发号施令，总有人不服。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反而没那么多牵扯。
康季这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呢。
不过烤就烤吧，反正他练成了《明王决》。
皮厚。
向之礼轻吐一口气，上前一步。
“诸位，敌军必然顺着圣龙河顺流而下。“
“我等……“
他开口条理分明，把敌军可能的水陆两路进兵路线一一拆解。
哪里设伏，哪里设障，哪里是必守之地。
又把外城兵力配置讲得清清楚楚。
一番知己知彼的分析下来，众将脸色稍缓。
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两眼一抹黑了。
纷纷抱拳依令行事，鱼贯而出。
不多时，殿内只剩康季和向之礼二人。
康季看着向之礼，皱眉道：“向兄为何不把全盘托出？“
“只讲了守外城的策略，内城呢？“
向之礼躬身：
“殿下，哦不，陛下。“
“您应该知道，这次二王子战败，不只是中了诱敌之计，贸然全军出击。“
“而且己方军中还有各个门阀的卧底。“
“双方刚一接阵，就大量倒戈。“
“现在这些人新来依附，自然是要留个后手的。“
康季沉默片刻。
“嗯，有理。“
“而且无论是什么后手，都要陛下把城内平民调动起来才有望实施。“
向之礼站直身子，向康季抱拳。
“下面，就看陛下的了。“
康季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那我们走吧！“
两人率领卫队，径往内城城墙而去。
大量灾民涌入，外城此时已有百余万民众。
边防军一半登上外城城楼，另一半在城内不断宣传。
三王子康季被封为城防指挥，正午要在内城城门处向民众宣话。
临近正午。
城门口已经黑压压挤了几十万人。
人头攒动，嘈杂声如潮水。
有哭嚎的，有咒骂的，有茫然发呆的。
康季站在城楼上，望着下面这片人海，手心全是汗。
他深深吸了口气，举起喇叭。
“父老乡亲们！“
声音被喇叭扩出去，人潮逐渐安静下来。
“三天前，远征军在圣龙关外全军覆没！“
这一句，半个城都听见了。
人群猛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乱。
“两天前，圣龙关投降后，被神龙国军队屠城！“
“他们现在还在圣龙关奸淫劫掠！“
民众闻言大乱，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捶胸顿足。
有兄弟子侄在远征军中的，当场放声哀嚎。
“安静！想活下去的，安静！“
向之礼运足内力，一声暴喝。
肉身和元神之力同时支撑，全力施展。
声浪滚滚而出，压住了几十万人的骚动。
人群被这声音震得一哆嗦，渐渐安静下来。
向之礼暗暗喘了口气。
这一嗓子，比打一架还累。
康季接着喊话：
“我们现在即使投降，也会被当做神龙国的奴隶。“
“你们想做奴隶么？“
“不想！“楼下稀稀拉拉几声喊出。
“你们想让自己子孙世世代代为奴么？“
“不想！“这次群众的声音大了一些。
驼背的铁匠突然挺直了腰杆。
瘸腿的退伍老兵浑身剧震。
楼下更多人喊了起来。
“不想！不想！不想！“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喊道：
“但我们也不想替你们贵族卖命！“
“我们贱民的血肉，不是浇筑城墙的泥浆！“
这声音内力雄厚，中气十足，明显是个内家高手。
刚被鼓起的士气，被这声音一搅，又开始骚动。
楼下的民众又嘈杂起来。
有人跟着起哄，有人犹豫不决。
向之礼眉头一皱。
是先擒那高手，还是先弹压人群？
正犹豫间，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
“我愿意相信三王子！“
人群纷纷闪开。
一名老乞丐和一名少女挤了出来。
向之礼望去，眼睛一亮。
居然是那日他们救下的祖孙，小女孩好像叫玉娇。
老头佝偻着背，少女衣衫褴褛，但站得笔直。
向之礼顿时放心下来。
他朝康季低语了几句。
康季微微点头。
向之礼身影一闪，已追踪那唱对台戏的高手而去。
城楼下，老乞丐清了清嗓子。
“想必有不少人认得老朽。“
“在那些内城贵族欺压我们时，是三王子救了我们。“
“还给我们银两度日！“
少女也站出来，声音清亮。
“我也愿意相信三王子！“
“当日若不是三王子，我和爷爷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祖孙。
窃窃私语传开。
一个受过恩惠的茶馆伙计站了出来。
一个被康季从狱中救出的老妇人拄着拐棍站了出来。
一个曾在饥荒中领过康季施粥的汉子站了出来。
一个个受过康季恩惠的人，陆续站了出来。
人群渐渐安静下去。
所有人都望着城楼上的康季。
等着他开口。
康季先向城楼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时，眼含热泪。
“感谢父老们的信任。“
“当初我康老三，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今日，我以王族名义起誓！“
“我康季若坐上那张椅子，必与诸公共苦、与诸公共甘。“
“若大家守住了圣龙城，未来我会把你们当做自己的祖父、叔伯、兄弟、姐妹来善待！“
人群中有人红了眼眶。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守护圣龙城！“
“守护圣龙城！“
“守护圣龙城！“
众人纷纷呐喊，声浪一浪盖过一浪。
康季高举双臂，双手下压。
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好！我宣布三道军令！“
“凡十六至五十岁男子参军者，立即升为子爵，赏白银百两！“
“家人入住内城避险，粮资由官府供应！“
“参军者只需到城楼防守，不必与敌兵短兵相接！“
“若战胜，生还者赏银两百两！“
“阵亡者，赏银五百两，家人三代继承爵位！“
如同凉水泼入滚油。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要知道，平常日子需要斩获二十个首级才能升为子爵，而且贵族头衔都是降一等袭爵。
现在站在城墙上扔石头就能当子爵？
众人心里盘算开了。
待在城内，破城之后，好一点的结果是沦为奴隶。
大部分人估计会丧命于战火。
不如拼一把。
站在城墙上扔石头，比躲在城里等着挨刀，风险貌似大不了多少。
赢了，三代之内享受贵族待遇，还有大把赏银。
输了，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
算来算去，这笔买卖不亏。
随着第一批青年陆陆续续报名，适龄人群报名者越来越多。
最终竟然招募了将近十万人参军。
康季也不含糊，把国库和王宫中的现银几乎掏空。
当场兑付报名的奖励。
银子一箱箱抬出来，银光晃眼。
拿到赏银的新兵们攥着银子，眼都直了。
这一刻，他们是真的愿意拼命。
城内三万老兵和十万新兵领了奖励，战意高涨。
康季选拔了一万精锐。
由韦舍、韦得分别统领五千，作为后备机动部队。
刘、胡两名统领分别统领一万老兵和五万新兵，作为守城部队。
新老部队编排上，采用二十名老兵带一百名新兵的编队方式。
经过改编，新兵老兵相互监督，杜绝了圣龙关下整体哗变的可能。
如果时间允许，待这些军团整合编练完毕，配合圣龙城坚固防守和府库内充足武器粮食支撑，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内城正热火朝天地编队、发放盔甲器械时，向之礼悄然跟踪那捣乱之人。
那人颇为警觉。
在外城小巷中不断穿梭，不时停下突然调转方向。
向之礼反而不跟了。
反正修士也不下场，他直接用神识锁定了此人，远远坠在后面。
跟这种人玩捉迷藏，没意思。
过了半个时辰，那人进入外城一处当铺后，诡异消失。
向之礼赶到当铺巷口。
用神识仔细甄别，地下十余丈处，隐约有十几个人。
向之礼盘算，此处恐怕是敌方的暗桩。
虽然不清楚这地下密室是否只有一个出口。
但事不宜迟。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正是从海盗处得到的那块“潜龙阁“令牌。
牌面古朴，握在手中有微微凉意。
向之礼掂了掂令牌，嘴角上扬，不知道这块牌子能当几两银子。
他整了整衣衫，迈步走入当铺。
“掌柜的“他将令牌往柜台上一拍，“请看下我这块祖传之物，可以典当多少？“
太监在前引路，七拐八绕，将二人带入宫内一处密室。
密室昏暗，药味浓重。
角落里传来一个老迈龙钟的声音：“你来了？“
有气无力，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父王，儿臣不孝！今日才……“康季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你能来，便好！“老国王喘了几口，才接着说，“听说老大捉了老二，不日即将发兵攻城？“
“是的，父王。“
康季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那张枯槁的脸：“今日局面，都怨我呀……可惜我时日不多了。“
康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父王是万岁！“
“万岁？哈哈，咳……咳……“老国王一笑，一口血咳了出来。
康季和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不必！“老国王摆了摆手，从枕下摸出一卷黄帛，“这个你拿去。圣龙国以后就靠你了，退下吧。“
康季见是圣旨，连忙双手接过。
展开一看，是传位给自己的诏书。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父王！万万不可呀！父王！“
康季跪在地上，涕泗横流，不住叩首。
老国王靠在榻上，望着帐顶，忽然笑了。
“哈哈，老大和老二为了这个位子，争来夺去。“
“可怜我自以为英明，能在他们内斗中稳住王权。“
笑声越来越弱，变成了喘息。
“季儿，你记住。“
老国王忽然抓住了康季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像鹰爪。
“为君为王，切不可把权柄交由他人。“
“即使自己的兄弟，或者儿子，也不行……咳……咳……“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血。
这玩弄权术一生的老国王，终于在不甘和无奈中交出了王权。
仿佛这一下抽走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康季将老国王抱在怀中，不断施救。
“父王……父王醒醒呀！“
太监急忙去宣御医。
一阵手忙脚乱后，病情总算稳住。
但老国王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康季跪在榻前，死死攥着那卷圣旨，指节发白。
“殿下，哦，不，陛下！还有很多事等着您。“
向之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
康季不舍地望了老国王一眼。
终于叹了口气，狠了狠心，一扭头走出密室。
向之礼跟在后面，心里盘算着。
这小子刚才还哭得跟泪人似的，出了宫门一扭头，眼泪就收住了。
果然是做大事的料。
一路来到王城门楼。
康季一手举着圣旨，深吸一口气。
“陛下有旨！“
刘统领当先跪下。
禁军、边防军纷纷跪倒，甲叶哗哗作响。
“陛下赦免了参与内斗的所有门阀和军人！“
“并许诺，在后续城防战中立功的士兵，均封为子爵，赏黄金二十两！“
刘统领连忙磕头谢恩。
边防军、禁军也纷纷叩首。
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攥紧了拳头。
刚才还可能是阶下囚，转眼就成了子爵候补。
这世道，变得比翻书还快。
“现在，陛下授权我三王子康季，统领城内边防军、禁军及所有民众！“
“保卫家园！共抗仇敌！“
“保卫家园！共抗仇敌！“
“王子千岁！“
城楼内外，禁军和边防军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墙头上的鸟被惊起一片。
“刘统领、胡统领！“
康季的声音陡然冷硬下来。
“把军内千总以上的军官，全部召集到大殿，我有奖赏和安排！“
这是他下的第一道军令。
两名统领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向兄，你随我去大殿。“
康季转头看向韦舍、韦得。
“韦舍，你去城门传我将令，百姓愿意进城的，统统放进来。“
“胡统领，你拨两千士卒给韦得，加强官仓防守。“
“韦得，你带人把内库和国库的金银、粮草全部集中。“
“准备守城，赏赐将士！“
一道道军令流水般传下。
众将官面面相觑。
这还是那个废物三王子吗？
刚才还忐忑不安的心，被这干脆利落的调遣压下去几分。
向之礼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有点意思……
大殿之上。
康季拄着宝剑，立在王座之前的台阶上。
他没有坐那把椅子。
殿下站着十几位千总以上的军官，甲胄齐整，神情紧绷。
“诸位应该知道，康伯已经叛国。“
康季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他率神龙国军队一路屠杀而来。“
“现在即便我等投降，也断然没有生机了！“
众人虽隐约听说过，却总不愿面对。
此刻被康季一语点破，无不面如死灰。
有人嘴唇哆嗦，有人低下头去。
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那还打什么？
“投降便是死，只有抗争才有可能生！“
康季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向之礼身上。
“这位是我的莫逆之交，向昊银先生。“
“他不仅可徒手搏杀三级妖兽，对排兵布阵也颇有研究。“
“下面由他布置防守策略！“
向之礼闻言一愣。
他看见康季朝他使了个眼色，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本地人发号施令，总有人不服。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反而没那么多牵扯。
康季这是把他架到火上烤呢。
不过烤就烤吧，反正他练成了《明王决》。
皮厚。
向之礼轻吐一口气，上前一步。
“诸位，敌军必然顺着圣龙河顺流而下。“
“我等……“
他开口条理分明，把敌军可能的水陆两路进兵路线一一拆解。
哪里设伏，哪里设障，哪里是必守之地。
又把外城兵力配置讲得清清楚楚。
一番知己知彼的分析下来，众将脸色稍缓。
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两眼一抹黑了。
纷纷抱拳依令行事，鱼贯而出。
不多时，殿内只剩康季和向之礼二人。
康季看着向之礼，皱眉道：“向兄为何不把全盘托出？“
“只讲了守外城的策略，内城呢？“
向之礼躬身：
“殿下，哦不，陛下。“
“您应该知道，这次二王子战败，不只是中了诱敌之计，贸然全军出击。“
“而且己方军中还有各个门阀的卧底。“
“双方刚一接阵，就大量倒戈。“
“现在这些人新来依附，自然是要留个后手的。“
康季沉默片刻。
“嗯，有理。“
“而且无论是什么后手，都要陛下把城内平民调动起来才有望实施。“
向之礼站直身子，向康季抱拳。
“下面，就看陛下的了。“
康季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那我们走吧！“
两人率领卫队，径往内城城墙而去。
大量灾民涌入，外城此时已有百余万民众。
边防军一半登上外城城楼，另一半在城内不断宣传。
三王子康季被封为城防指挥，正午要在内城城门处向民众宣话。
临近正午。
城门口已经黑压压挤了几十万人。
人头攒动，嘈杂声如潮水。
有哭嚎的，有咒骂的，有茫然发呆的。
康季站在城楼上，望着下面这片人海，手心全是汗。
他深深吸了口气，举起喇叭。
“父老乡亲们！“
声音被喇叭扩出去，人潮逐渐安静下来。
“三天前，远征军在圣龙关外全军覆没！“
这一句，半个城都听见了。
人群猛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乱。
“两天前，圣龙关投降后，被神龙国军队屠城！“
“他们现在还在圣龙关奸淫劫掠！“
民众闻言大乱，纷纷交头接耳，不少人捶胸顿足。
有兄弟子侄在远征军中的，当场放声哀嚎。
“安静！想活下去的，安静！“
向之礼运足内力，一声暴喝。
肉身和元神之力同时支撑，全力施展。
声浪滚滚而出，压住了几十万人的骚动。
人群被这声音震得一哆嗦，渐渐安静下来。
向之礼暗暗喘了口气。
这一嗓子，比打一架还累。
康季接着喊话：
“我们现在即使投降，也会被当做神龙国的奴隶。“
“你们想做奴隶么？“
“不想！“楼下稀稀拉拉几声喊出。
“你们想让自己子孙世世代代为奴么？“
“不想！“这次群众的声音大了一些。
驼背的铁匠突然挺直了腰杆。
瘸腿的退伍老兵浑身剧震。
楼下更多人喊了起来。
“不想！不想！不想！“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喊道：
“但我们也不想替你们贵族卖命！“
“我们贱民的血肉，不是浇筑城墙的泥浆！“
这声音内力雄厚，中气十足，明显是个内家高手。
刚被鼓起的士气，被这声音一搅，又开始骚动。
楼下的民众又嘈杂起来。
有人跟着起哄，有人犹豫不决。
向之礼眉头一皱。
是先擒那高手，还是先弹压人群？
正犹豫间，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
“我愿意相信三王子！“
人群纷纷闪开。
一名老乞丐和一名少女挤了出来。
向之礼望去，眼睛一亮。
居然是那日他们救下的祖孙，小女孩好像叫玉娇。
老头佝偻着背，少女衣衫褴褛，但站得笔直。
向之礼顿时放心下来。
他朝康季低语了几句。
康季微微点头。
向之礼身影一闪，已追踪那唱对台戏的高手而去。
城楼下，老乞丐清了清嗓子。
“想必有不少人认得老朽。“
“在那些内城贵族欺压我们时，是三王子救了我们。“
“还给我们银两度日！“
少女也站出来，声音清亮。
“我也愿意相信三王子！“
“当日若不是三王子，我和爷爷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这祖孙。
窃窃私语传开。
一个受过恩惠的茶馆伙计站了出来。
一个被康季从狱中救出的老妇人拄着拐棍站了出来。
一个曾在饥荒中领过康季施粥的汉子站了出来。
一个个受过康季恩惠的人，陆续站了出来。
人群渐渐安静下去。
所有人都望着城楼上的康季。
等着他开口。
康季先向城楼下深深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时，眼含热泪。
“感谢父老们的信任。“
“当初我康老三，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今日，我以王族名义起誓！“
“我康季若坐上那张椅子，必与诸公共苦、与诸公共甘。“
“若大家守住了圣龙城，未来我会把你们当做自己的祖父、叔伯、兄弟、姐妹来善待！“
人群中有人红了眼眶。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守护圣龙城！“
“守护圣龙城！“
“守护圣龙城！“
众人纷纷呐喊，声浪一浪盖过一浪。
康季高举双臂，双手下压。
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好！我宣布三道军令！“
“凡十六至五十岁男子参军者，立即升为子爵，赏白银百两！“
“家人入住内城避险，粮资由官府供应！“
“参军者只需到城楼防守，不必与敌兵短兵相接！“
“若战胜，生还者赏银两百两！“
“阵亡者，赏银五百两，家人三代继承爵位！“
如同凉水泼入滚油。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要知道，平常日子需要斩获二十个首级才能升为子爵，而且贵族头衔都是降一等袭爵。
现在站在城墙上扔石头就能当子爵？
众人心里盘算开了。
待在城内，破城之后，好一点的结果是沦为奴隶。
大部分人估计会丧命于战火。
不如拼一把。
站在城墙上扔石头，比躲在城里等着挨刀，风险貌似大不了多少。
赢了，三代之内享受贵族待遇，还有大把赏银。
输了，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
算来算去，这笔买卖不亏。
随着第一批青年陆陆续续报名，适龄人群报名者越来越多。
最终竟然招募了将近十万人参军。
康季也不含糊，把国库和王宫中的现银几乎掏空。
当场兑付报名的奖励。
银子一箱箱抬出来，银光晃眼。
拿到赏银的新兵们攥着银子，眼都直了。
这一刻，他们是真的愿意拼命。
城内三万老兵和十万新兵领了奖励，战意高涨。
康季选拔了一万精锐。
由韦舍、韦得分别统领五千，作为后备机动部队。
刘、胡两名统领分别统领一万老兵和五万新兵，作为守城部队。
新老部队编排上，采用二十名老兵带一百名新兵的编队方式。
经过改编，新兵老兵相互监督，杜绝了圣龙关下整体哗变的可能。
如果时间允许，待这些军团整合编练完毕，配合圣龙城坚固防守和府库内充足武器粮食支撑，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内城正热火朝天地编队、发放盔甲器械时，向之礼悄然跟踪那捣乱之人。
那人颇为警觉。
在外城小巷中不断穿梭，不时停下突然调转方向。
向之礼反而不跟了。
反正修士也不下场，他直接用神识锁定了此人，远远坠在后面。
跟这种人玩捉迷藏，没意思。
过了半个时辰，那人进入外城一处当铺后，诡异消失。
向之礼赶到当铺巷口。
用神识仔细甄别，地下十余丈处，隐约有十几个人。
向之礼盘算，此处恐怕是敌方的暗桩。
虽然不清楚这地下密室是否只有一个出口。
但事不宜迟。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正是从海盗处得到的那块“潜龙阁“令牌。
牌面古朴，握在手中有微微凉意。
向之礼掂了掂令牌，嘴角上扬，不知道这块牌子能当几两银子。
他整了整衣衫，迈步走入当铺。
“掌柜的“他将令牌往柜台上一拍，“请看下我这块祖传之物，可以典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