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与子同袍
圣龙国门阀世家的联军军阵已经摆开。
“外公，请让我先去劝降！“康伯抢先开口。
这次攻城，他的手下肯定要被当做炮灰。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快些攻城！“神龙国王正乐于看见康伯的家底与城内守军玉石俱焚。
“可是……“
“大王子，你要不尊军令么？“戴允手握剑柄，声音阴冷。
“是，外公！“康伯恨恨盯了戴允一眼，军旗一摇。
门阀联军抬着云梯，缓缓推进。
这些联军本就是门阀贵族的私兵，没编制，没纪律，更没像样的攻城器械。
人人心里清楚——这时候抬云梯攻城，就是送死。
可二十万神龙国精锐就在身后，督战队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他们只能如丧考妣般举起盾牌，指望能挡一两箭。
抛石机跟着联军军阵向前移动。
进入射程，填装磨盘大的石球。
康伯脸色铁青。
昨日他反复哀求外公，希望攻城前先来一轮抛石。
冯毅不让，非要等联军攻城同时开砸。
说什么“发挥最大战果“。
若不是消息说圣龙城防守薄弱，各大贵族早就跟他翻脸了。
“轰！“
第一枚巨石撞上雉堞。
整段城墙都在震。
垛口迸溅的砖石如同暴雨。
十余个守军化作肉泥。
半截铁盔旋转着扎进夯土，血浆顺着裂缝蜿蜒成溪。
木棚被贯穿，横梁折断。
爆裂声中，二十余名弓手埋进瓦砾，断箭在烟尘里闪着寒光。
“轰！“
第二枚。
“轰！“
第三枚。
城墙在颤抖。
碎石雨从垛口边缘簌簌落下。
有人被砸成肉饼，铁甲嵌进砖缝，抠都抠不出来。
向之礼蹲在城垛后面。
“补缺口！“
“救伤员！“
军官厉声喝令。
新兵训练时间太短。
有人呆立当场，嘴巴张着，眼珠子不会转了。
有人趴着呕吐，早上的干粮全交代了。
更多人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蹲在垛口下面哭：“娘……“
向之礼路过，踹了他一脚：“哭有屁用，想活命就起来。“
那小子愣了愣，抹了把鼻涕，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弓……
又一轮齐射砸来。
攻城阵中，联军扛着云梯冲上来了。
督战队的钢刀抵着后背。
不冲？
刀更快。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镶铁皮的云梯砸上墙根。
“嘭！“
顶端铁钩撕开夯土。
桐油混着毒蒺藜的刺鼻气味弥漫。
城头守军老兵带头，终于组织起有效战力。
箭垛里探出成排狼牙拍，百斤钉板带着风声砸落。
“咔嚓“
多架云梯应声断裂。
爬到一半的士卒摔进护城河。
“噗通“
水面浮起肠穿肚烂的尸首，染红一片。
但更多云梯如蜈蚣般攀附城墙。
“放滚木！“
令旗挥动。
裹满铁钉的檑石顺着云梯倾泻。
血肉横飞。
惨嚎此起彼伏。
向之礼看见一个攻城兵。
大腿被木刺贯穿。
竟然硬生生掰断木刺，拖着森森白骨继续往上爬。
“是条汉子。“向之礼嘟囔一句。
然后一刀结果了他，摇头道：“可惜了。“
又一条云梯搭上来……
“放火油！“
火油泼下。
云梯瞬间引燃。
“呼“
焦糊人肉味混着黑烟冲上九霄。
数千火人在墙根翻滚。
护城河烧成了沸腾的血池。
一个火人跑出去三十步才倒下，趴在地上还在烧。
没人敢靠近。
空气里全是烤肉的焦臭。
向之礼皱了皱眉。
旁边的新兵闻到，又吐出来。
抛石机仍在咆哮。
攻城士兵却潮水般退却。
督战队擂动战鼓。
“咚咚咚！“
可临时拼凑的前锋营，任凭军官砍杀，一步也不肯往前。
一个溃兵反手劈倒督战官。
“咔！“
督战官的头颅滚落在地。
溃逃的洪流再不可遏，兵败如山倒。
火油漂在水上继续燃烧。
断裂的云梯、被遗弃的尸体，烧成了一道火墙。
攻城士兵再也无法靠近。
第一日攻城战在午后暂歇。
城墙上，活人在清理尸体。
死人在等待被清理。
分不清谁更惨。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海风带着咸湿气息席卷圣龙城外郭。
康伯望着巍峨城墙。
短短一日，损失三万联军。
附属门阀纷纷表态——不能再战。
不尽快破城，内忧外患，血本无归。
他身后是数万黑甲士兵，是他的直属精锐，如同夜色中的幽灵，静待进攻信号。
康伯握紧剑柄。
这一仗，他已经没有退路。
“攻城！“
黑甲军压上，向圣龙城外郭发起猛烈冲锋。
白天鏖战过后，城里新兵已在生死间成长。
或者说对死亡麻木了。
城墙上，他们与老兵严阵以待。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寇，神色凝重，少了无谓的胆怯。
“巨弩准备！“
康季不敢大意。
守城将士紧张有序地操纵巨弩。
弩身精铁铸就，弓弦紧绷。仿佛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放！“
巨弩骤然发射。
粗大弩箭裹挟呼啸风声，如雷霆之怒，直射敌军阵中。
“噗！“
弩箭洞穿铠甲，连人带甲钉在地上。
那黑甲兵还在抽搐，血从窟窿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同时，上万弓弩手齐射。
箭矢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
黑甲军以盾牌格挡，悍不畏死，攀爬城墙。
战鼓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交织成一曲惨烈乐章。
每一次兵刃相交，都有生命消逝。
黑甲军毕竟是精锐，不知疲倦，一次次猛冲。
血染大地，尸积如山。
冲锋与防守，都是生死抉择。
康伯眼中掠过狠戾！
不迅速攻破城门，必败。
他，不能败！
战鼓隆隆。
二十名壮汉推着攻城锤冲向城门，五十名巨盾手护卫一侧。
攻城锤由千年铁松木雕成，前端嵌着精钢，无坚不摧。
二十人齐心协力。
“咚！“
每一次撞击都令城门颤栗。
“咚！“
仿佛随时崩裂。
不多时，城门已摇摇欲坠。
守城士兵以巨弩回击。
每一次怒射都伴着盾牌手的闷哼。
可他们抵死不退。
“倒油！“韦舍大喝。
数百只满载油料的陶罐雨点般砸向攻城锤。
“啪啪啪！“
陶罐碎裂，油料四溅。
火箭紧随其后。
城门瞬间被火焰吞噬。
“轰“
烈焰腾空。
七十名黑甲精锐慌忙后撤，躲避突如其来的火海。
油料顺着门缝往下淌，火焰在城墙根部摇曳。
像一条蛇，一条吞噬人命的火蛇！
“火攻？“康伯冷笑。
“看我以火破火！冲天炮准备。“
一百名巨盾手结成军阵，缓慢推进至离城墙五十步。
军阵内一声大喝，众人慌忙闪开。
巨大铁弩飞射而出。
“嗖“
“不好！是冲天炮！“康季脸色大变。
铁弩上绑着数十根竹筒，眨眼间钉上城门，竹筒被大火点燃。
“轰！“
爆炸撕裂城门。
碎石与木屑横飞。
一个两丈宽的大洞赫然显现。
热浪扑面。
黑甲军如狼似虎，毫不畏惧火浪，蜂拥而入。
门洞内杀声震天。
“向兄！你带殿下先撤！“韦舍大喝，“我来断后！“
“不。“康季语气坚定。
“巨型连弩马上就到，他们挡不住的。“
“要退一起退！“
“来不及了！“韦舍双手紧握鬼头刀和巨斧，“现在不退，一个都走不了。“
“今生能跟随殿下，我韦舍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韦舍纵身跃下城墙。
鬼头刀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重重劈向第一个破门而入的黑甲军。
“噗嗤“
鲜血四溅。
那人惨叫着倒地。
韦舍双眼血红：“兄弟们，跟我冲！“
他的勇猛感染了身边士兵，众人奋不顾身冲向城门。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每一次交锋都伴着生命的消逝。
向之礼知道韦舍已视死如归。
他可以出手相救。
但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这座城，这些人。
他一咬牙：“我们先撤！“
“不行！韦舍怎么办？“康季坚决反对。
“我们还要守城！“向之礼厉声喝道，“都死在这里，满城百姓怎么办？！“
康季咬紧牙关，眼角有泪。
但还是挥手，开始指挥精锐撤退。
他们边退，边泼火油和硫磺，撒在外城稻草屋顶上。
身后是燃烧的城门。
身前是未知的生死。
门洞内的战斗进入最惨烈阶段。
康伯下令三百名武功高手组成的亲卫队冲锋而入。
韦舍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他双目赤红，全身力量仿佛被无限放大，心中只剩杀戮的意念在燃烧。
鬼头刀挥出。
巨斧劈下。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雷霆之势，势不可挡！
可黑甲亲卫也非等闲之辈。
他们疯狂围攻，刀剑无情地劈向韦舍。
韦舍横练功夫了得，但真气几乎耗尽。
左臂终于中了一刀，刀锋入肉。
深可见骨，几乎砍断，只剩一点皮肉相连，鲜血喷涌。
“咣当。“
巨斧脱手掉落，砸起尘土。
韦舍脚步一踉跄。
但没倒。
右腿又中一剑。
伤口同样深可见骨。
他恍若未觉。
继续挥舞鬼头刀。
怒吼着向前冲锋。
刀剑不断在他身上留下新伤。
鲜血淋漓。
脚步从未停歇。
遍体鳞伤。
脸上、胸前、四肢……
全是伤口。
有的深，有的浅。
鲜血染红全身。
战甲染成暗红色。
“来啊！“
他的咆哮在门洞内回荡。
韦舍仿佛超越了肉体极限。
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唯有满腔杀意和无尽战斗欲望驱使前行。
鬼头刀每次挥出都如死神的镰刀。
黑甲军见状心生恐惧，纷纷胆寒后退。
一个人，一把刀。
堵住了两丈宽的豁口。
没有人能越过他。
康伯在远处看得牙痒。
“给我上！他就一个人！“
“一人？“向之礼在撤退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座山。
一座血肉筑成的山。
向之礼忽然想起一件事。
修士们常说“凡人在修士眼里不过是蝼蚁。“
典籍上也是这么写的。
他也信了。
现在他看着那座山。
典籍上，没写过这种东西！
城内的巨型连弩终于准备完毕，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门洞。
韦舍已疲惫不堪。
他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机。
没有恐惧。
他扭头。
惨然一笑。
那笑容里，有对生的眷恋。
有对死的坦然。
但更多的是——无憾！
他是国家的将军。
战死沙场，本就是他的归宿。
他是康季的朋友。
守护好友，他也尽了全力。
韦舍用尽最后的力气。
将鬼头刀高高举起。
“放！“
吼声炸裂。
随即奋不顾身扑向敌阵。
“嘣“
巨型连弩发射。
弩箭呼啸而出。
穿过韦舍的身影。
穿过黑甲亲卫的铠甲。
钉进门洞深处。
血雾弥漫。
一个身影倒下了。
和他的敌人一起。
但他的刀还握在手里。
至死不放！
“外公，请让我先去劝降！“康伯抢先开口。
这次攻城，他的手下肯定要被当做炮灰。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快些攻城！“神龙国王正乐于看见康伯的家底与城内守军玉石俱焚。
“可是……“
“大王子，你要不尊军令么？“戴允手握剑柄，声音阴冷。
“是，外公！“康伯恨恨盯了戴允一眼，军旗一摇。
门阀联军抬着云梯，缓缓推进。
这些联军本就是门阀贵族的私兵，没编制，没纪律，更没像样的攻城器械。
人人心里清楚——这时候抬云梯攻城，就是送死。
可二十万神龙国精锐就在身后，督战队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他们只能如丧考妣般举起盾牌，指望能挡一两箭。
抛石机跟着联军军阵向前移动。
进入射程，填装磨盘大的石球。
康伯脸色铁青。
昨日他反复哀求外公，希望攻城前先来一轮抛石。
冯毅不让，非要等联军攻城同时开砸。
说什么“发挥最大战果“。
若不是消息说圣龙城防守薄弱，各大贵族早就跟他翻脸了。
“轰！“
第一枚巨石撞上雉堞。
整段城墙都在震。
垛口迸溅的砖石如同暴雨。
十余个守军化作肉泥。
半截铁盔旋转着扎进夯土，血浆顺着裂缝蜿蜒成溪。
木棚被贯穿，横梁折断。
爆裂声中，二十余名弓手埋进瓦砾，断箭在烟尘里闪着寒光。
“轰！“
第二枚。
“轰！“
第三枚。
城墙在颤抖。
碎石雨从垛口边缘簌簌落下。
有人被砸成肉饼，铁甲嵌进砖缝，抠都抠不出来。
向之礼蹲在城垛后面。
“补缺口！“
“救伤员！“
军官厉声喝令。
新兵训练时间太短。
有人呆立当场，嘴巴张着，眼珠子不会转了。
有人趴着呕吐，早上的干粮全交代了。
更多人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蹲在垛口下面哭：“娘……“
向之礼路过，踹了他一脚：“哭有屁用，想活命就起来。“
那小子愣了愣，抹了把鼻涕，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弓……
又一轮齐射砸来。
攻城阵中，联军扛着云梯冲上来了。
督战队的钢刀抵着后背。
不冲？
刀更快。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镶铁皮的云梯砸上墙根。
“嘭！“
顶端铁钩撕开夯土。
桐油混着毒蒺藜的刺鼻气味弥漫。
城头守军老兵带头，终于组织起有效战力。
箭垛里探出成排狼牙拍，百斤钉板带着风声砸落。
“咔嚓“
多架云梯应声断裂。
爬到一半的士卒摔进护城河。
“噗通“
水面浮起肠穿肚烂的尸首，染红一片。
但更多云梯如蜈蚣般攀附城墙。
“放滚木！“
令旗挥动。
裹满铁钉的檑石顺着云梯倾泻。
血肉横飞。
惨嚎此起彼伏。
向之礼看见一个攻城兵。
大腿被木刺贯穿。
竟然硬生生掰断木刺，拖着森森白骨继续往上爬。
“是条汉子。“向之礼嘟囔一句。
然后一刀结果了他，摇头道：“可惜了。“
又一条云梯搭上来……
“放火油！“
火油泼下。
云梯瞬间引燃。
“呼“
焦糊人肉味混着黑烟冲上九霄。
数千火人在墙根翻滚。
护城河烧成了沸腾的血池。
一个火人跑出去三十步才倒下，趴在地上还在烧。
没人敢靠近。
空气里全是烤肉的焦臭。
向之礼皱了皱眉。
旁边的新兵闻到，又吐出来。
抛石机仍在咆哮。
攻城士兵却潮水般退却。
督战队擂动战鼓。
“咚咚咚！“
可临时拼凑的前锋营，任凭军官砍杀，一步也不肯往前。
一个溃兵反手劈倒督战官。
“咔！“
督战官的头颅滚落在地。
溃逃的洪流再不可遏，兵败如山倒。
火油漂在水上继续燃烧。
断裂的云梯、被遗弃的尸体，烧成了一道火墙。
攻城士兵再也无法靠近。
第一日攻城战在午后暂歇。
城墙上，活人在清理尸体。
死人在等待被清理。
分不清谁更惨。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海风带着咸湿气息席卷圣龙城外郭。
康伯望着巍峨城墙。
短短一日，损失三万联军。
附属门阀纷纷表态——不能再战。
不尽快破城，内忧外患，血本无归。
他身后是数万黑甲士兵，是他的直属精锐，如同夜色中的幽灵，静待进攻信号。
康伯握紧剑柄。
这一仗，他已经没有退路。
“攻城！“
黑甲军压上，向圣龙城外郭发起猛烈冲锋。
白天鏖战过后，城里新兵已在生死间成长。
或者说对死亡麻木了。
城墙上，他们与老兵严阵以待。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寇，神色凝重，少了无谓的胆怯。
“巨弩准备！“
康季不敢大意。
守城将士紧张有序地操纵巨弩。
弩身精铁铸就，弓弦紧绷。仿佛蕴含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放！“
巨弩骤然发射。
粗大弩箭裹挟呼啸风声，如雷霆之怒，直射敌军阵中。
“噗！“
弩箭洞穿铠甲，连人带甲钉在地上。
那黑甲兵还在抽搐，血从窟窿里咕嘟咕嘟往外冒。
同时，上万弓弩手齐射。
箭矢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
黑甲军以盾牌格挡，悍不畏死，攀爬城墙。
战鼓声、呐喊声、兵刃交击声交织成一曲惨烈乐章。
每一次兵刃相交，都有生命消逝。
黑甲军毕竟是精锐，不知疲倦，一次次猛冲。
血染大地，尸积如山。
冲锋与防守，都是生死抉择。
康伯眼中掠过狠戾！
不迅速攻破城门，必败。
他，不能败！
战鼓隆隆。
二十名壮汉推着攻城锤冲向城门，五十名巨盾手护卫一侧。
攻城锤由千年铁松木雕成，前端嵌着精钢，无坚不摧。
二十人齐心协力。
“咚！“
每一次撞击都令城门颤栗。
“咚！“
仿佛随时崩裂。
不多时，城门已摇摇欲坠。
守城士兵以巨弩回击。
每一次怒射都伴着盾牌手的闷哼。
可他们抵死不退。
“倒油！“韦舍大喝。
数百只满载油料的陶罐雨点般砸向攻城锤。
“啪啪啪！“
陶罐碎裂，油料四溅。
火箭紧随其后。
城门瞬间被火焰吞噬。
“轰“
烈焰腾空。
七十名黑甲精锐慌忙后撤，躲避突如其来的火海。
油料顺着门缝往下淌，火焰在城墙根部摇曳。
像一条蛇，一条吞噬人命的火蛇！
“火攻？“康伯冷笑。
“看我以火破火！冲天炮准备。“
一百名巨盾手结成军阵，缓慢推进至离城墙五十步。
军阵内一声大喝，众人慌忙闪开。
巨大铁弩飞射而出。
“嗖“
“不好！是冲天炮！“康季脸色大变。
铁弩上绑着数十根竹筒，眨眼间钉上城门，竹筒被大火点燃。
“轰！“
爆炸撕裂城门。
碎石与木屑横飞。
一个两丈宽的大洞赫然显现。
热浪扑面。
黑甲军如狼似虎，毫不畏惧火浪，蜂拥而入。
门洞内杀声震天。
“向兄！你带殿下先撤！“韦舍大喝，“我来断后！“
“不。“康季语气坚定。
“巨型连弩马上就到，他们挡不住的。“
“要退一起退！“
“来不及了！“韦舍双手紧握鬼头刀和巨斧，“现在不退，一个都走不了。“
“今生能跟随殿下，我韦舍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韦舍纵身跃下城墙。
鬼头刀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重重劈向第一个破门而入的黑甲军。
“噗嗤“
鲜血四溅。
那人惨叫着倒地。
韦舍双眼血红：“兄弟们，跟我冲！“
他的勇猛感染了身边士兵，众人奋不顾身冲向城门。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每一次交锋都伴着生命的消逝。
向之礼知道韦舍已视死如归。
他可以出手相救。
但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这座城，这些人。
他一咬牙：“我们先撤！“
“不行！韦舍怎么办？“康季坚决反对。
“我们还要守城！“向之礼厉声喝道，“都死在这里，满城百姓怎么办？！“
康季咬紧牙关，眼角有泪。
但还是挥手，开始指挥精锐撤退。
他们边退，边泼火油和硫磺，撒在外城稻草屋顶上。
身后是燃烧的城门。
身前是未知的生死。
门洞内的战斗进入最惨烈阶段。
康伯下令三百名武功高手组成的亲卫队冲锋而入。
韦舍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他双目赤红，全身力量仿佛被无限放大，心中只剩杀戮的意念在燃烧。
鬼头刀挥出。
巨斧劈下。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雷霆之势，势不可挡！
可黑甲亲卫也非等闲之辈。
他们疯狂围攻，刀剑无情地劈向韦舍。
韦舍横练功夫了得，但真气几乎耗尽。
左臂终于中了一刀，刀锋入肉。
深可见骨，几乎砍断，只剩一点皮肉相连，鲜血喷涌。
“咣当。“
巨斧脱手掉落，砸起尘土。
韦舍脚步一踉跄。
但没倒。
右腿又中一剑。
伤口同样深可见骨。
他恍若未觉。
继续挥舞鬼头刀。
怒吼着向前冲锋。
刀剑不断在他身上留下新伤。
鲜血淋漓。
脚步从未停歇。
遍体鳞伤。
脸上、胸前、四肢……
全是伤口。
有的深，有的浅。
鲜血染红全身。
战甲染成暗红色。
“来啊！“
他的咆哮在门洞内回荡。
韦舍仿佛超越了肉体极限。
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唯有满腔杀意和无尽战斗欲望驱使前行。
鬼头刀每次挥出都如死神的镰刀。
黑甲军见状心生恐惧，纷纷胆寒后退。
一个人，一把刀。
堵住了两丈宽的豁口。
没有人能越过他。
康伯在远处看得牙痒。
“给我上！他就一个人！“
“一人？“向之礼在撤退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座山。
一座血肉筑成的山。
向之礼忽然想起一件事。
修士们常说“凡人在修士眼里不过是蝼蚁。“
典籍上也是这么写的。
他也信了。
现在他看着那座山。
典籍上，没写过这种东西！
城内的巨型连弩终于准备完毕，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门洞。
韦舍已疲惫不堪。
他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机。
没有恐惧。
他扭头。
惨然一笑。
那笑容里，有对生的眷恋。
有对死的坦然。
但更多的是——无憾！
他是国家的将军。
战死沙场，本就是他的归宿。
他是康季的朋友。
守护好友，他也尽了全力。
韦舍用尽最后的力气。
将鬼头刀高高举起。
“放！“
吼声炸裂。
随即奋不顾身扑向敌阵。
“嘣“
巨型连弩发射。
弩箭呼啸而出。
穿过韦舍的身影。
穿过黑甲亲卫的铠甲。
钉进门洞深处。
血雾弥漫。
一个身影倒下了。
和他的敌人一起。
但他的刀还握在手里。
至死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