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惨烈鏖战

凡人:与天争命,向之礼 · 自律大树 · 第19章 · 50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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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向之礼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连弩机括再次弹响,声音密得像暴雨。

弩箭正面扎进门洞里冲在最前面的黑甲军。

第一排人整整齐齐钉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箭杆穿透铁甲的声音,像撕布。

血从甲缝里涌出来,在石板上汇成溪流。

门洞里的杀声断了。

不是停了,是没人能叫了。

断臂残肢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城楼上,滚油泼下去。

“滋“

皮肉被滚油炸开的声音,比惨叫更瘆人。

巨木从墙头砸下来,落在人群正中间。

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城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火重新封住了城门。

黑甲军像退潮的海水,连滚带爬地往外撤。

城头守军不停放箭,一箭一个,收割残兵的命。

有人中箭后还在跑,跑了三步,栽倒在地,再没动过。

“退了!我们守住了!“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嘶哑的欢呼,声音在城墙间来回撞击,带着哭腔。

向之礼没喊。

他像疯了一样冲进门洞。

大火正在吞没城门洞,火舌已经舔到了韦舍的遗体。

他一脚踹开燃烧的木板,弯腰把韦舍扛上肩。

火焰烧着他的袖子,他浑然不觉。

两个人从火海里冲出来的时候,守军都愣住了。

向之礼把韦舍放下来,跪在地上喘粗气。

韦舍的脸还完好,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天。

“韦兄,我把你带回来了。“

没人回答他。

城门洞里的火还在烧,把黑夜照得通红。

“噗“

康伯一口鲜血喷出来,落在城外的泥土上,冒着热气。

他撑住马鞍,手在抖,腿也在抖。

“殿下!“亲卫冲上来搀扶。

康伯一把推开他的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夺门一战,他的亲兵战队折了大半。

黑甲军死伤过半,能站着的不到三成。

这仗,没法打了。

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传我命令——撤退!“

残兵败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城头守军又射了一轮箭,又收割了一轮。

冯毅站在远处高台上,看着溃退的黑甲军。

他脸上没有怒气,只有嫌弃。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评价一条死狗。

“戴允“他头也不回,“明天你接管战场。这些圣龙国的残兵,已经不足为虑了。“

戴允抱拳领命,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天色微亮的时候,圣龙河上出现了大批船只。

银色的盔甲在晨光里反光,一批接一批的神龙国精锐开始登陆。

他们不急着攻城。

先扎营,把所有辎重集中堆放在营地中央,用木栅栏围起来。

然后才开出营盘列阵。

战争的阴云重新压在圣龙城上空。

厚得让人喘不过气。

城门用木料和巨石临时堵上了,摇摇晃晃的,挡不了多久。

城楼上,向之礼、康季和韦得并肩站着。

三个人看着远处源源不断登陆的神龙国军阵。

还有正在搭建的庞大战车和云梯。

康季哭腔颤抖:“韦舍兄,去了!“

向之礼也双眼通红:“我收敛了韦舍兄,除了连弩,他中了六十二处伤,没有一处在后背!是条好汉!“

韦得的声音却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殿下不要悲戚。“

“我兄弟自从跟随殿下,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兄长舍生成仁,死得其所。“

向之礼没再说话,拍了拍韦得的肩膀。

昨天韦得亲自出城侦察,回来的时候,兄长已经天人两隔。

韦舍和韦得,一奶同胞,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韦兄,你带回来的情报,有个细节我想不通。“

向之礼主动岔开话题。

“神龙国为什么把辎重集中存放?“

“不分给门阀联军一部分?“

康季摇了摇头:

“防着他们。“

“集中粮草辎重,就算门阀想造反,没有后勤也成不了气候。“

“这是拿绳索拴狗脖子的法子。“

向之礼脑子里嗡的一下,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来。

“那要是……我们把这座营盘烧了呢?“

“到时他们就是辎重全无,一盘散沙。“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疯狂,但越想越觉得可行。

韦得略一沉吟,点头。

“向兄之计甚妙。“

“只是贼军营盘坚固,恐怕……“

此时,起风了,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向之礼抬头看天。

风正好往神龙国大营的方向吹。

“看,起风了。“

“老天爷帮忙。“

向之礼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赌徒看到好牌时的表情:

“昨天那种爆燃的竹筒,要是凑齐几十根。“

“我有把握烧毁他们的粮草,让他们不攻自破。“

康季立刻摆手。

“不行!太冒险了!“

“昨日韦兄仙逝,我已经身心俱碎。“

“今天要你去敌营,九死一生,我绝不同意。“

向之礼急了:

“兵者,以正合,以奇胜。“

“现在实力悬殊,不出奇制胜,满城父老都得死。“

“难道只有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康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向之礼趁热打铁:

“我们虽然定下了引敌入城、瓮中捉鳖的计策。“

“但神龙国人太多,就算在城里损失惨重,也很可能退到城外修整。“

“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重创他们的同时,把粮草辎重全部烧毁。“

“才能引发内乱,分崩离析!“

康季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很久。

城楼上的风灌进他领口,他打了个寒颤。

“好吧……“

“既然你意已决,我尽力牵制住他们,给你制造机会。“

向之礼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还要参加罗天大醮,然后修仙呢。“

“死不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康季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人明明是在拿命去赌,却说得像出门逛街。

韦得抱拳。

“向兄大义。“

“我率剩余八千精锐策应。“

“若是接战不利,留个后手。“

“若是向兄得手……“

他顿了一下。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我直扑圣龙关。“

向之礼愣住了。

韦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快。

“这帮贼子从圣龙关一路烧杀劫掠,王域已经是一片赤地。“

“烧了粮草,再关上圣龙关,关门打狗。“

“让失去给养的贼军,活活饿死在他们亲手造出来的荒原上。“

从烧粮草,到夺圣龙关,到断粮,到困死。

一环扣一环,一气呵成。

他使劲拍了韦得一巴掌。

“你小子!“

“从一个烧粮草,就能推出这整条连环计?“

“你是真狠。“

韦得被拍得晃了一下,没躲。

“向兄敢只身烧粮,韦某不敢夺关,那岂不是白跟了王爷一场,也辜负了兄长的杀身成仁!“

向之礼看着韦得,心里暗暗佩服。

这人不只是勇将,而是帅才。

从一个火烧粮草,直接推导出决胜的连环计。

自己想到烧粮的时候,只想到一步。

韦得一步看到了三步之后。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

嗯,不,是人和仙人还大!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好!好风凭借力!“向之礼盯着城下不断集结的大军,狠狠道,“今天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节!“

正午。

神龙国整备完毕。

攻城车推向城下,巨大的木轮碾过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群群神龙国精锐扛着云梯,开始攀城。

门阀联军也被赶到前面当炮灰。

他们经过昨日大战,主力都打残了。

看着自家兵马不断折损,门阀们面如死灰。

心知这是冯毅的诡计,却束手无策。

有人想退缩,后面的神龙国督战队就举起了刀。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只能硬着头皮往上冲。

城墙上箭矢如雨,滚木擂石不断砸下。

攻城的士兵像麦子一样倒,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上。

与此同时,向之礼和韦得率八千精锐,换上了门阀私兵的盔甲。

从王城内的密道潜出,来到城外密林集结。

密道又窄又长,空气稀薄,八千人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出密道的时候,所有人都一身汗,脸色煞白。

但没人出声。

八千人,鸦雀无声。

临行前,康季悄悄拉住韦得。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一定要保重。“

“只可惜,我大哥、二哥,应该是无脸面对父王和列祖列宗了。“

韦得愣了一下。

康季的话里有话。

他愣神了片刻,旋即点头。

“臣,明白。“

三个字,重得像铅。

即将入夜。

守城物资用尽。

康季在大量杀伤神龙国有生力量后,果断放弃外城,率部队退守内城。

外城的城门洞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戴允看到守军撤退,大喜过望。

“连夜攻入城内!“

“快!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此时,是抢夺胜利果实的时候。

神龙国的士兵们把门阀联军替下。

急忙撞开临时堆砌的砖石。

投石车、攻城车被拉进城内。

入夜后,数万神龙军涌入外城。

冯毅承诺破城后屠城十日。

神龙国兵将冲进外城,发现空无一人。

但没人多想。

贪婪压过了警惕。

他们开始翻箱倒柜劫掠。

有人从民宅里翻出半坛子酒,仰头就灌。

有人为了一锭银子跟同伴拔刀。

军纪涣散得像散了架的筛子。

士兵们将沙包往城内运送,准备填平内城的壕沟,连夜攻打内城。

数万人挤在外城的大街小巷里。

他们不知道,头顶上的茅草房顶,都撒了火油,掺了硫磺。

这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只差一根火柴。

突然。

十余支巨弩从内城高处飞出。

弩杆上绑着浸了火油的布条,拖着长长的火尾。

像流星划破夜空,正中残破的外城门洞。

“轰!”

门洞上方藏的烈油被点燃。

火雨从天而降,泼在运载沙包的大车上。

砂石车燃烧起来,堵死了外城城门。

退路断了!

同一时间,数千支火箭从内城城墙齐射而出。

火箭落在房屋上,茅草着了。

火油和硫磺被引燃,火焰窜起三丈高。

整个外城,在一瞬间变成火海。

大火在城中蔓延,外城全部被点燃。

火光冲天,把夜空烧成红色。

城上弓箭手看得真切,一箭一个,收割火海中乱窜的神龙国士兵。

城门被砂石车堵死,火油不断从上方滴落。

唯一的出口被牢牢封锁。

城内的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人往外城城墙上爬,被箭射下来。

有人往城门冲,被火烧回去。

有人跳进内城护城河。

河水被大火烧得滚烫。

人在水里挣扎、惨叫。

水面冒出热气,翻起白泡。

惨叫声、哀嚎声、火焰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像地狱!

“动手!“

向之礼看到外城火起,一声断喝。

身着门阀联军军装的八千精锐开始冲锋,直扑神龙国大营。

八千人踩在地上的声音,像闷雷滚过。

速度不快,但整齐。

整齐得吓人。

“不好了!圣龙国反了!“

神龙国守营士兵见状,纷纷示警。

来不及了。

守营门的士兵被如狼似虎的八千精锐砍翻在地。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营门被撞开,八千精锐涌入大营。

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冯毅在城外大阵中,回头看到大营被贵族联军偷袭。

他的脸扭曲了。

“康伯!你这白眼狼!“

“我定要杀你!“

他现在认定是门阀联军造反了。

此刻,门阀联军看到城内火起、神龙国的大营纷乱,急忙开始集结。

这本是自保的动作。

但在冯毅眼里,这就是造反的铁证。

“传令!杀光圣龙国这帮杂碎!“

如果戴允在,或许会收拢军阵,先援助大营。

但戴允还在城里,生死不知。

冯毅作为帝王,精于权谋,兵法却生疏得很。

多年权谋的本能告诉他,先下手为强,后发制于人。

于是,城外神龙国和门阀联军打成一团。

一个权谋高手,在战场上犯了最蠢的错误。

他不知道,门阀联军根本没想反。

他们只是害怕。

但远处伪装成联军的士兵在攻打大营。

联军这害怕而引发的收缩,在冯毅眼里就是背叛。

神龙国精锐调转枪口,朝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盟军冲去。

门阀联军被逼到绝路,只能还手。

城外混战,城内火海。

整个圣龙城周边,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城内。

火海。

箭雨。

无路可逃。

戴允终于组织了三百名高手,组成敢死队。

这三百人都是修为深厚的武者,悍不畏死。

终于冒死清开外城门口的障碍。

砂石、燃烧的车架、尸体,一一搬开。

打开了一条逃生之路。

逃生的希望出现在眼前。

剩余的兵将疯了似地往门口冲。

你推我搡,自相践踏。

“混蛋!滚开!“

一名将领毫不犹豫地砍翻了挡在前面的士兵。

他踩着尸体冲向门口。

他的行为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所有人都开始拔刀。

不是对敌人。

是对自己人。

神龙国大军开始自相残杀,只为争夺那一线逃生机会。

戴允声嘶力竭地喊:“不要慌!按顺序逃出去!“

没人听。

在这生死关头,军令比废纸还轻。

溃兵身处火焰之中,头顶是密集的弓箭。

眼前挡路的队友,成了唯一的突破方向。

一场你死我活的踩踏。

有人被踩倒,再没站起来。

有人被挤进火里,烧成焦炭。

有人好不容易挤到门口,被后面涌来的人潮压在身下,窒息而死。

最终,逃出城的不足一万。

几乎人人带伤。

断手的,断脚的,烧得面目全非的。

惨不忍睹。

戴允逃出城,回头看了一眼。

城内是火海。

城外是混战。

他的眼神空了。

一口血喷出来。

人直挺挺地倒下去。

向之礼和韦得一边攻入大营,一边命将士大喊。

“冯毅大王死了!“

“冯毅大王死了!“

八千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天。

神龙国军队被分割成三处,都在乱战。

大营内的将领不知国王生死,营内乱成一锅粥。

有人想逃,有人想战,有人想投降。

谁也拿不定主意。

整个圣龙城周边,喊杀声、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死者不计其数。

护城河的水变成了红色。

土地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脚。

韦得已经率部队悄然撤出战团。

八千人消失在夜色中。

直扑圣龙关!

他们行军极快,不点火把,不出声。

像一把无声的刀,插向敌人的心脏。

向之礼换上盔甲,摸了摸背上的竹筒。

今夜他要烧一座营,杀很多人。

杀人他不怕。

他怕的是——刚才那一轮齐射,如果不拦着,又会死多少自己人。

以前在天健宗,他只需要担心自己的命。

现在他担心满城人的命。

杀人简单。

而护住这身后城内的千百万人,真他妈难!

背上捆了几十个竹筒,倒满了火油。

一个人,趁着夜色和大营的混乱,向辎重营潜去。

营火忽明忽暗。

他在帐篷之间穿行,像一只猫。

没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混战上。

辎重营就在前方,粮草堆积如山。

向之礼摸了摸背上的竹筒,嘴角弯了一下。

这把火,够他们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