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极限拉扯
“府里推测，是。”赵无咎估计没啥要说的了，难得利索了一次。
“推测？”却不料冯唐又追了一句。
“探子回来说的。他翻墙出来，就奔那儿去了，一点多余的路都没走。”这句话显然也是赵无咎听来的，与他之前的说话风格有明显的区别。
“丞相府这边，有没有跟其他线？”冯唐问这句话的时候，理所应当的语气让孙卬吃了一惊。丞相府还养着探子，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新闻。
“只有一组……谁想到有那么多事？”赵无咎的语气带了两分的不满，但他似乎也觉得这是一个失误，所以又补充了一句。
“不识？”冯唐没等收笔，头也没抬，接着问程不识。
“我这儿……没啥要说的。”程不识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跟对面的孙卬一样，应该属于调来当打手的。
“今天那两个匈奴人临走的时候，说了啥？”冯唐抬头看了一眼程不识，提示了一句。
“临走的时候，扔了句话，说过两天就走，赶紧查清楚。”这就是程不识心底的小秘密。关键点在两天这个时间上。
“尸体是我跟孙卬一起验的，我待会儿一起说。无咎。”冯唐提了一句尸体的事，也提了孙卬，眼睛扫过孙卬，最终却停在了赵无咎身上。
“咋？”赵无咎有些不明所以。
“今晚怎么安排？”冯唐把笔放下了。
“今晚？……出了这档子事，加了人手，盯死了。”赵无咎顿时明白了冯唐的意思，是想让丞相府的探子继续当眼线，盯住夷邸出来的人。
“老穆，匈奴人这句话，你怎么看？”冯唐又转过头看向穆弘。
“……感觉……像是……暗示。”穆弘字斟句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说的很慢。
“暗示什么？”
“像是在说……拖过两天就没人提这事了？”穆弘语气游离，看得出来，他不敢把话说死。
只是这句话，还是像捅破了窗户纸，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做起了小动作。都是这么想的，只是冯唐问了，穆弘说了而已。
“所以……他们在试探？”余泉试着问了一句。
“对。”冯唐用指节敲着案几。
“为什么？”赵无咎突然冒了一句出来。孙卬其实也想问，但把话憋住了。
“什么？”冯唐拿着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赵无咎话里的意思他没听懂。
“既然他们自己都不想追，那我们干嘛还要查？”赵无咎把话说完，又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他觉得大部分人应该跟他想法差不多才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大家本来都忙。
但他发现，回应他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死的是我们的人。”冯唐把笔搁在笔架上，等他看完以后才说。说话的语气很艰难，也很郑重。
这算得上是今晚最有分量的一句，尤其对孙卬而言。同时也改变了所有人对这件事的评估。
“我们的人？”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尚，重复了一遍。他不像是在问谁，而是像在掂量这四个字的分量。
“对。任辟疆也是中郎。十三年前就是。”冯唐知道李尚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李尚是中郎的队率，他是中郎的署长，死者是中郎的一员。所以他没提呼弥这个代号，而是用了真名。
“怎么会派到关外？”还有半句话李尚憋住了，没问出来。
“从头说。二十六年前，白登山。”冯唐打住话头，看了眼门外，墨色浓得化不开，一丁点光都没有。声音也是。
“高祖为了……解围。把袀玄、玉带，当做信物，让陈平丞相带去匈奴大营，议和。”在“解围”这两个字说出来之前，冯唐斟酌了一下。“解围”也是事实，并且比“求和”好。
“还有一样东西。传国玉玺，也送给了冒顿。”趁着所有人还在咂摸上一句话的时候，冯唐抛出了更炸裂的信息。
“玉玺？”余泉潜伏在匈奴人身边，也更敏感些。
“一个黑漆匣子装着，上面有一排宝石，其中有颗红宝石最显眼。你多留心。”冯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希望余泉记住这些特征，方便下一步。余泉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从白登山回来，高祖回到长安，前后派了七拨人，进草原，取玉玺。”
“你咋知道这些？”赵无咎问完就后悔了。
“因为我都在。白登山我在，这七次，我也都在。”冯唐尽量不去回忆，而是陈述事实。
“后来呢？”穆弘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山海经。他平日里碰上的事，都是凡间的，跟他的生活很近。
“头两次是履行约定，送东西去换，冒顿反悔了。”冯唐还是在陈述事实。这些话在宣室没说，是因为没人问，他不能说。而且他估计张苍、张相如这些老人，多半都知道。
但是在这里他得说。因为这间屋子里的都是年轻人，都是帝国的新生代。有些事不能被抹去，也不能被忘掉。
“匈奴子。狗！”穆弘小声地啐了一句。
“然后呢？”问话的竟然是年纪最小的程不识。他坐在最下面，大家都往他这儿看了一眼，又都扭头看向上面的冯唐。
“中间三次，是和亲。进了龙城，进了匈奴王宫。”冯唐缓了缓，似乎是口干了，他咽了下口水。因为要说的事不宜外传，所以他早就屏退了所有无关人员。
结果喝水只能自己倒，这一点冯唐还真是忘了。关键这屋里哪儿有水，他也不知道。
“还不给？”穆弘接了一句。
“每次去了都提，但冒顿不松口。”冯唐适当压低了点声音。
“凭啥？”这次是李尚开的口。他是陇西人，跟匈奴人接触得少，那边都是羌人，没这样的。
“他知道传国玉玺的分量。有人教他呢。”冯唐这句话是他往返草原很多次之后，才琢磨出来的。
孙卬张了张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他心里觉得，一块玉玺的分量，比不上这么多年往匈奴送的东西。
“这事……知道的人还真不多。咋瞒住的？”赵无咎攒着眉头，歪着脑袋提了一句。看着他是在想事，但实际上他是在从冯唐的话里挑刺。
这么多年下来，传国玉玺不在宫中，难道就没人发现？这好像说不过去。
“没瞒。但也没人说。知道的人就那些。”冯唐虽然没说哪些人，但只要动动脑子，就不难想，哪些人够得上。
“这么些年，这块玉玺好像还真没见用过。”赵无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更像是在回忆。
“推测？”却不料冯唐又追了一句。
“探子回来说的。他翻墙出来，就奔那儿去了，一点多余的路都没走。”这句话显然也是赵无咎听来的，与他之前的说话风格有明显的区别。
“丞相府这边，有没有跟其他线？”冯唐问这句话的时候，理所应当的语气让孙卬吃了一惊。丞相府还养着探子，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新闻。
“只有一组……谁想到有那么多事？”赵无咎的语气带了两分的不满，但他似乎也觉得这是一个失误，所以又补充了一句。
“不识？”冯唐没等收笔，头也没抬，接着问程不识。
“我这儿……没啥要说的。”程不识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跟对面的孙卬一样，应该属于调来当打手的。
“今天那两个匈奴人临走的时候，说了啥？”冯唐抬头看了一眼程不识，提示了一句。
“临走的时候，扔了句话，说过两天就走，赶紧查清楚。”这就是程不识心底的小秘密。关键点在两天这个时间上。
“尸体是我跟孙卬一起验的，我待会儿一起说。无咎。”冯唐提了一句尸体的事，也提了孙卬，眼睛扫过孙卬，最终却停在了赵无咎身上。
“咋？”赵无咎有些不明所以。
“今晚怎么安排？”冯唐把笔放下了。
“今晚？……出了这档子事，加了人手，盯死了。”赵无咎顿时明白了冯唐的意思，是想让丞相府的探子继续当眼线，盯住夷邸出来的人。
“老穆，匈奴人这句话，你怎么看？”冯唐又转过头看向穆弘。
“……感觉……像是……暗示。”穆弘字斟句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说的很慢。
“暗示什么？”
“像是在说……拖过两天就没人提这事了？”穆弘语气游离，看得出来，他不敢把话说死。
只是这句话，还是像捅破了窗户纸，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做起了小动作。都是这么想的，只是冯唐问了，穆弘说了而已。
“所以……他们在试探？”余泉试着问了一句。
“对。”冯唐用指节敲着案几。
“为什么？”赵无咎突然冒了一句出来。孙卬其实也想问，但把话憋住了。
“什么？”冯唐拿着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赵无咎话里的意思他没听懂。
“既然他们自己都不想追，那我们干嘛还要查？”赵无咎把话说完，又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他觉得大部分人应该跟他想法差不多才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大家本来都忙。
但他发现，回应他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死的是我们的人。”冯唐把笔搁在笔架上，等他看完以后才说。说话的语气很艰难，也很郑重。
这算得上是今晚最有分量的一句，尤其对孙卬而言。同时也改变了所有人对这件事的评估。
“我们的人？”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尚，重复了一遍。他不像是在问谁，而是像在掂量这四个字的分量。
“对。任辟疆也是中郎。十三年前就是。”冯唐知道李尚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李尚是中郎的队率，他是中郎的署长，死者是中郎的一员。所以他没提呼弥这个代号，而是用了真名。
“怎么会派到关外？”还有半句话李尚憋住了，没问出来。
“从头说。二十六年前，白登山。”冯唐打住话头，看了眼门外，墨色浓得化不开，一丁点光都没有。声音也是。
“高祖为了……解围。把袀玄、玉带，当做信物，让陈平丞相带去匈奴大营，议和。”在“解围”这两个字说出来之前，冯唐斟酌了一下。“解围”也是事实，并且比“求和”好。
“还有一样东西。传国玉玺，也送给了冒顿。”趁着所有人还在咂摸上一句话的时候，冯唐抛出了更炸裂的信息。
“玉玺？”余泉潜伏在匈奴人身边，也更敏感些。
“一个黑漆匣子装着，上面有一排宝石，其中有颗红宝石最显眼。你多留心。”冯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希望余泉记住这些特征，方便下一步。余泉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从白登山回来，高祖回到长安，前后派了七拨人，进草原，取玉玺。”
“你咋知道这些？”赵无咎问完就后悔了。
“因为我都在。白登山我在，这七次，我也都在。”冯唐尽量不去回忆，而是陈述事实。
“后来呢？”穆弘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山海经。他平日里碰上的事，都是凡间的，跟他的生活很近。
“头两次是履行约定，送东西去换，冒顿反悔了。”冯唐还是在陈述事实。这些话在宣室没说，是因为没人问，他不能说。而且他估计张苍、张相如这些老人，多半都知道。
但是在这里他得说。因为这间屋子里的都是年轻人，都是帝国的新生代。有些事不能被抹去，也不能被忘掉。
“匈奴子。狗！”穆弘小声地啐了一句。
“然后呢？”问话的竟然是年纪最小的程不识。他坐在最下面，大家都往他这儿看了一眼，又都扭头看向上面的冯唐。
“中间三次，是和亲。进了龙城，进了匈奴王宫。”冯唐缓了缓，似乎是口干了，他咽了下口水。因为要说的事不宜外传，所以他早就屏退了所有无关人员。
结果喝水只能自己倒，这一点冯唐还真是忘了。关键这屋里哪儿有水，他也不知道。
“还不给？”穆弘接了一句。
“每次去了都提，但冒顿不松口。”冯唐适当压低了点声音。
“凭啥？”这次是李尚开的口。他是陇西人，跟匈奴人接触得少，那边都是羌人，没这样的。
“他知道传国玉玺的分量。有人教他呢。”冯唐这句话是他往返草原很多次之后，才琢磨出来的。
孙卬张了张嘴，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他心里觉得，一块玉玺的分量，比不上这么多年往匈奴送的东西。
“这事……知道的人还真不多。咋瞒住的？”赵无咎攒着眉头，歪着脑袋提了一句。看着他是在想事，但实际上他是在从冯唐的话里挑刺。
这么多年下来，传国玉玺不在宫中，难道就没人发现？这好像说不过去。
“没瞒。但也没人说。知道的人就那些。”冯唐虽然没说哪些人，但只要动动脑子，就不难想，哪些人够得上。
“这么些年，这块玉玺好像还真没见用过。”赵无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更像是在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