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士
传国玉玺。
相传材料取自“和氏璧”。秦灭楚后，送到咸阳。
秦始皇二十六年，嬴政命李斯篆书，玉工孙寿雕琢。
印上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用的是小篆。据说侧面还有四个小字“制诰之宝”。是李斯自己刻上去的。
印方四寸，厚一寸。上有螭虎纽；五处穿孔，用紫、赤、青、黄、黑五色丝绶捆系。平时都是嬴政自己保管。
后来刘邦兵临咸阳城下，子婴把这块印送给了刘邦。这就算完成了国家权力的交接仪式。
这块印，从此以后也就归刘邦保管了。
刘邦自己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册封天下诸侯王的圣旨上盖过。再往后，这枚印章就再也没用过。吕雉专政的时候，因为一直都是以太后的身份临朝，她用不了这块印，所以那段时间的国书都是加盖她自己的印绶。
这些倒是都有据可查，刘恒继位也是周勃、陈平带着文武百官推举上去的，没用过这块印。这些情况每个人都在心里给自己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唯独没人想得到，这枚印绶，竟然存放于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存放于匈奴人的首都，龙城。
在座的每个人似乎都想在这个问题上找出冯唐话里的漏洞。没人想得到，白登山之围竟然逼得高祖皇帝把传国玉玺都献出去了。这是每个汉人的奇耻大辱，没人想认。
但也没人能找出反驳的点。
“最后两次呢？”这是孙卬问的。既然前面都没能要回来，干嘛还要再跑两次？这是他话里的意思。
“最后两次……”冯唐没往下说，但是摇了摇头。大家一看就明白了，就没人追着问了。
“高祖身体不大好了。最后两次派的都是死士……”冯唐话到一半，把话头掐断了。有些事他是真不愿意去想，一想起来心口就疼。可这些事就在他心里，不管他去不去想，就埋在那儿，不使劲压着，就要冒出来。
“你都去了？”这是穆弘问的。
“去了。”
“两次都回来了。”
“回来了。”
“留了多少人在外面？”这句话是李尚插的。他想知道有多少“自己人”，为了这事死在了关外。
“死活不计，三百缺一。最后一次。”缺的是谁，大家都明白了。
“活的？”李尚又问了一句。
“算我七个。”冯唐答得很快。
“现在又少了一个。”李尚自己总结了一句。
“对，还剩六个。”
“外面还剩五个。”李尚勾着头，闷闷的补了一句。
“还剩五个。”
“都在哪儿？”
“有三个断了线，剩下两个，一个在龙城，还有一个，在右贤王庭。”
“断线的，是不是死了？”大家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李尚一直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厌倦了。”
“也有可能是死了。”余泉想起夷邸里的那些匈奴人，粗鲁、凶狠，不讲规矩。他觉得汉人在那种环境里，凶多吉少。
“能从几万追兵底下逃出来的人，不好杀。”冯唐还是觉得这些人应该活着。
“得病，意外，比如从马上掉下来。”穆弘也觉得冯唐说的太绝对了。
“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强迫另一个人。除非他自己愿意。”
“我爹是不是也去过。”李尚这句话来得很突兀，但又包含了很多东西。
“……去过，第六次。那次回来的人多。匈奴人没准备，好跑。”冯唐看着李尚，目光平静。
“没成功？”李尚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连玉玺在哪儿都没见着。”
“那第七次呢？”程不识问的是过程，结果大家都知道。
“差一点。”
“见着了？”
“就在冒顿的小议事厅。”
“怎么弄的？”这会儿都是程不识在问，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兴趣。
“一拨人在外面放火，一拨人假装刺客吸引侍卫，最后一拨人潜进去。”
“这都没成？”赵无咎没来由地插了一嘴。
“匈奴人没乱。一半人护着冒顿往外跑，另一半人把皇宫围死了。”
“走漏消息了？”
“不好说。但我觉得没有。”冯唐心里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或者说，他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人都死完了，想有什么用？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赵无咎突然插了一句。
“因为得有人复命。”冯唐话说得很稳。
“高祖就没再试试？”穆弘好奇后来为什么没再派人去。他不是好战，只是觉得可惜。
“驾崩了。我还没到长安。”冯唐说这句话的时候，能听出来浓浓的遗憾。
“这凶手必须得拿。”说话的是李尚，他丝毫不顾赵无咎的目光。不过除了赵无咎，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起码从脸色上看不出来。
“拿。”冯唐点了点头。
“怎么拿？”余泉担心冯唐为了报仇，冲进夷邸里直接拿人。
“穆弘。”冯唐没接他这句话，而是看向穆弘。
“在。”穆弘答得干脆。虽然没当过兵，但是袍泽战死的经历他有。于公于私他都不会退。
“你带十个人，假装巡夜，去把那个落单的拿住。”冯唐没等穆弘回答，就越过余泉，看向孙卬。
“孙卬，你点五十人，配合穆弘，把外面围死。”冯唐担心有人救，先把内外分隔开。
“喏。”孙卬跟穆弘对视了一眼。这种事以前也干过，问题不大。
“余泉，你还是负责里面的情报，不要暴露。情报从现在起，直接递给丞相府的密探。”余泉应了一声，看向赵无咎。
“归义里牌坊下面卖瓜的老汉是我们的人。白天你找他。”赵无咎才说完，孙卬就下意识地看向穆弘，正巧穆弘也看向他，俩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把头收回去了。
“晚上呢？”余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把身子往前倾，看起来是象征性的靠近赵无咎，但实际上方便孙卬他们俩眼神交流。
“你们后厨那间，推开窗子，正对着一家挂红灯笼的。门口有人。”
“什么人？”
“不定，会换。谁一天到晚坐得住。但有一条，我们的人，衣服下摆都绣着云纹。”余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程不识。”等余泉跟赵无咎对上号，冯唐才接着点下一个。
“在。”程不识下意识地想起身，但想起来前面几个都没站起来，他也忍住了。但屁股踮了踮。
“你带手下所有人，扎住西安门通往未央宫的路口。从现在起，这道门封了。”冯唐下了一道意义不明的命令。
“所有人？”程不识略微有些意外。
“所有人。”
“封门干啥？”程不识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
“防着对手的暗线。西安门距离归义里也近，有事也能及时支援，两边都顾得上。”冯唐简单解释了一句。
相传材料取自“和氏璧”。秦灭楚后，送到咸阳。
秦始皇二十六年，嬴政命李斯篆书，玉工孙寿雕琢。
印上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用的是小篆。据说侧面还有四个小字“制诰之宝”。是李斯自己刻上去的。
印方四寸，厚一寸。上有螭虎纽；五处穿孔，用紫、赤、青、黄、黑五色丝绶捆系。平时都是嬴政自己保管。
后来刘邦兵临咸阳城下，子婴把这块印送给了刘邦。这就算完成了国家权力的交接仪式。
这块印，从此以后也就归刘邦保管了。
刘邦自己最后一次使用，是在册封天下诸侯王的圣旨上盖过。再往后，这枚印章就再也没用过。吕雉专政的时候，因为一直都是以太后的身份临朝，她用不了这块印，所以那段时间的国书都是加盖她自己的印绶。
这些倒是都有据可查，刘恒继位也是周勃、陈平带着文武百官推举上去的，没用过这块印。这些情况每个人都在心里给自己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唯独没人想得到，这枚印绶，竟然存放于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存放于匈奴人的首都，龙城。
在座的每个人似乎都想在这个问题上找出冯唐话里的漏洞。没人想得到，白登山之围竟然逼得高祖皇帝把传国玉玺都献出去了。这是每个汉人的奇耻大辱，没人想认。
但也没人能找出反驳的点。
“最后两次呢？”这是孙卬问的。既然前面都没能要回来，干嘛还要再跑两次？这是他话里的意思。
“最后两次……”冯唐没往下说，但是摇了摇头。大家一看就明白了，就没人追着问了。
“高祖身体不大好了。最后两次派的都是死士……”冯唐话到一半，把话头掐断了。有些事他是真不愿意去想，一想起来心口就疼。可这些事就在他心里，不管他去不去想，就埋在那儿，不使劲压着，就要冒出来。
“你都去了？”这是穆弘问的。
“去了。”
“两次都回来了。”
“回来了。”
“留了多少人在外面？”这句话是李尚插的。他想知道有多少“自己人”，为了这事死在了关外。
“死活不计，三百缺一。最后一次。”缺的是谁，大家都明白了。
“活的？”李尚又问了一句。
“算我七个。”冯唐答得很快。
“现在又少了一个。”李尚自己总结了一句。
“对，还剩六个。”
“外面还剩五个。”李尚勾着头，闷闷的补了一句。
“还剩五个。”
“都在哪儿？”
“有三个断了线，剩下两个，一个在龙城，还有一个，在右贤王庭。”
“断线的，是不是死了？”大家都觉得奇怪，为什么李尚一直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厌倦了。”
“也有可能是死了。”余泉想起夷邸里的那些匈奴人，粗鲁、凶狠，不讲规矩。他觉得汉人在那种环境里，凶多吉少。
“能从几万追兵底下逃出来的人，不好杀。”冯唐还是觉得这些人应该活着。
“得病，意外，比如从马上掉下来。”穆弘也觉得冯唐说的太绝对了。
“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强迫另一个人。除非他自己愿意。”
“我爹是不是也去过。”李尚这句话来得很突兀，但又包含了很多东西。
“……去过，第六次。那次回来的人多。匈奴人没准备，好跑。”冯唐看着李尚，目光平静。
“没成功？”李尚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连玉玺在哪儿都没见着。”
“那第七次呢？”程不识问的是过程，结果大家都知道。
“差一点。”
“见着了？”
“就在冒顿的小议事厅。”
“怎么弄的？”这会儿都是程不识在问，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兴趣。
“一拨人在外面放火，一拨人假装刺客吸引侍卫，最后一拨人潜进去。”
“这都没成？”赵无咎没来由地插了一嘴。
“匈奴人没乱。一半人护着冒顿往外跑，另一半人把皇宫围死了。”
“走漏消息了？”
“不好说。但我觉得没有。”冯唐心里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或者说，他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人都死完了，想有什么用？
“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赵无咎突然插了一句。
“因为得有人复命。”冯唐话说得很稳。
“高祖就没再试试？”穆弘好奇后来为什么没再派人去。他不是好战，只是觉得可惜。
“驾崩了。我还没到长安。”冯唐说这句话的时候，能听出来浓浓的遗憾。
“这凶手必须得拿。”说话的是李尚，他丝毫不顾赵无咎的目光。不过除了赵无咎，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起码从脸色上看不出来。
“拿。”冯唐点了点头。
“怎么拿？”余泉担心冯唐为了报仇，冲进夷邸里直接拿人。
“穆弘。”冯唐没接他这句话，而是看向穆弘。
“在。”穆弘答得干脆。虽然没当过兵，但是袍泽战死的经历他有。于公于私他都不会退。
“你带十个人，假装巡夜，去把那个落单的拿住。”冯唐没等穆弘回答，就越过余泉，看向孙卬。
“孙卬，你点五十人，配合穆弘，把外面围死。”冯唐担心有人救，先把内外分隔开。
“喏。”孙卬跟穆弘对视了一眼。这种事以前也干过，问题不大。
“余泉，你还是负责里面的情报，不要暴露。情报从现在起，直接递给丞相府的密探。”余泉应了一声，看向赵无咎。
“归义里牌坊下面卖瓜的老汉是我们的人。白天你找他。”赵无咎才说完，孙卬就下意识地看向穆弘，正巧穆弘也看向他，俩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把头收回去了。
“晚上呢？”余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把身子往前倾，看起来是象征性的靠近赵无咎，但实际上方便孙卬他们俩眼神交流。
“你们后厨那间，推开窗子，正对着一家挂红灯笼的。门口有人。”
“什么人？”
“不定，会换。谁一天到晚坐得住。但有一条，我们的人，衣服下摆都绣着云纹。”余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程不识。”等余泉跟赵无咎对上号，冯唐才接着点下一个。
“在。”程不识下意识地想起身，但想起来前面几个都没站起来，他也忍住了。但屁股踮了踮。
“你带手下所有人，扎住西安门通往未央宫的路口。从现在起，这道门封了。”冯唐下了一道意义不明的命令。
“所有人？”程不识略微有些意外。
“所有人。”
“封门干啥？”程不识还是没忍住，问出来了。
“防着对手的暗线。西安门距离归义里也近，有事也能及时支援，两边都顾得上。”冯唐简单解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