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丞相府的签
默契，孙卬也有。虽然不多，但也够了。
“没了？”孙卬没看老田，看的是穆弘。
“没了。”回答的老田。穆弘不好说的，他说。
“小易！”孙卬回头喊了一声。
“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队伍里窜出来，手上还捏着一块没啃完的瓜。
“啧……拿人几个瓜？还做不做生意了？”穆弘一见易鹏就想把话岔开。脸上遮不住，拿瓜说事。
易鹏跟老田干一样的活，但在军中，他还兼任军医之责。如果他也钻沟里看一遍，老田想瞒的事，就未必瞒得住了。
“小易，你咋也来了？”老田首先绷不住了。
“诶，田哥！在上面吃瓜呢。孙百将掏钱请的，可甜！”易鹏先跟老田打了招呼，又跟穆弘解释了瓜的事。
一边说，一边从孙卬跟大柳树之间的缝隙里往沟那边钻。孙卬眯笑着脸，既没拦着，也没同意。他在等穆弘的反应。
穆弘脸上的笑意没了，嘬着嘴，眉头微微攒在一起。小易这孩子太机灵了，说是在上面吃着瓜，可脑瓜子里这根弦一直绷着，孙卬才一喊，人就已经钻进来了。
有备而来，绝对是有备而来的。穆弘突然想到这一点，孙卬怕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看看也好。老田？”想到这，穆弘把腿一收，身子侧了过去，把通往沟边的路让了出来。
老田会意，应了一声，转身走在了前面。易鹏狠狠咬了一嘴瓜，剩下的扔到了树根底下。伸出两只手在树干上蹭了两把，跟着老田跳进了沟里。
“麻利点，别耽误曹缘朝食。”孙卬一边说，一边冲着易鹏的屁股上来了一脚，易鹏窜得快，没踢上，但他也没真踢。
“跟你说啥了？”穆弘想趁着沟里的事还没完，从孙卬这儿套点干货。
“有的忙了。”孙卬冲着穆弘眨了眨眼。穆弘皱着眉头，把脸又凑近了些。他不喜欢跟人咬耳朵说话，但是又想知道。
“昨天从洛城门进了伙匈奴人。”孙卬把脸埋在穆弘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
穆弘把身子退回去，神色复杂的往沟里看了一眼。昨天这伙匈奴人是典客府的人领进长安的，不是普通商人。
“百将！”易鹏从沟里探出头，找孙卬。
“咋了？”
“是。”易鹏的目光刚跟孙卬的对上，他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啧……老穆。”孙卬抿着嘴，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穆弘。
“你说。”
“尸体我得带走。”
“就知道。但得上面……”
穆弘话还没说完，孙卬就从胸甲下面掏出了一根竹简。竹简两头涂了黑漆，黑漆下面又用掺着石黄矿石粉的墨汁画了一道黄色的粗杠。穆弘知道，这是丞相府的签。
“得。孙卬你真地道。”穆弘是真气了，脸刷的就黑下来，两个嘴角快弯到下巴跟了。
“两句话说不清，先办事。”孙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看向穆弘的眼神里，惭愧的神色还是很明显。
早上校尉把签子给他的时候交代过，拿准了再掏签子。孙卬接过签子就知道，得罪穆弘是免不了了。
“老田！”这两个字是从穆弘胸口蹦出来的。
“咋了？”老田猛地从沟里直起了腰，他听出了穆弘话里的怒。
“撤！”穆弘两只手掐着腰，冲着大柳树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老田看向孙卬，眼神变得戒备，又低头看向沟里，易鹏也听出了不对，但是手上捧着尸体的脑袋，起不来，只能扭着头看老田。老田跟易鹏对视了一眼，没说话，轻轻拍了下易鹏的肩膀，手杵着沟边往上一撑，追穆弘去了。
“小易？”孙卬用抱歉的目光追了穆弘一阵子，才低头喊了一声。
“哎！”
“回去看。”说完，孙卬手一挥，从坡上跑下来一伍士卒，最后面的俩人抬着个担架，上面铺着一块白布。
看着几名士卒下了沟，孙卬低着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走到一半，又站住了。
“刘麟！”
“在！”从坡上跑来一名武将，腰上挂着黄绶铜印，跑到孙卬面前，叉手行礼。他是孙卬手下的队率，手下管着五十人。
“你带两伙人看住这儿，再找找，仔细点。”孙卬边说边走，刘麟跟在旁边点头。
“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孙卬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就是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吼完了，心里好像舒坦点了。
“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刘麟没往前跟，冲着四周的人群吼。
刘麟嗓门大，吼完四周顿时静了。妇女们咬耳朵的嗡嗡声一下子被扫得干干净净。但只是最里面这圈的百姓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人真的走。
刘麟一看，抓起胸前的骨哨就吹。嘀嘀呜呜的声音一响，两名什长就各自带着十个人冲他跑过来了。这时候人群才开始松动起来。
等二十名北军士卒跑到刘麟跟前，易鹏正巧带着人，抬着担架走上来。担架上的人被白布盖着，只有右脚的靴子露了出来。
看见担架，人群就像看见瘟疫一样，嗡的一声炸开了，像潮水一样往两边退。
趁着这股劲，两位什长带着人往两边撵，人群被隔到了更远的地方，除了内圈的人之外，靠外面的也就顺势散了。
看热闹很重要，但比起吃饭到底还差了些。民以食为天，再不做饭就迟了。
抬着尸体，孙卬没把队伍往城里带，而是顺着西安门和章城门在城外绕了一圈。等回到城北大营的时候，朝食的鼓声已经落了。
孙卬没往爨舍那边凑。他先安排易鹏带着人把尸体搬进了医馆，一边看着，一边让人把手下的另一名队率曾子轲喊过来了。
“小曾。”孙卬没等曾子轲跑到跟前就先开腔了。曾子轲年纪小点，刚过二十七，他和刘麟都是三十多的人了。
“喏！”
“人都在？”
“都在。”
“集队，开饭。”
“喏！”曾子轲叉手行礼。孙卬点了点头，转身往中军方向走。没走几步，又停下了。
“给刘麟他们留饭！二十人的。”他转身冲着曾子轲喊了一嗓子。嗓子有点哑了。
“喏！”曾子轲答应了一声，才想起来问要不要给他也留。但是看孙卬往中军方向走，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去校尉那边应该不会空着肚子回来吧？曾子轲一边想着，一边带着剩下的八十人往爨舍那边走去。
“没了？”孙卬没看老田，看的是穆弘。
“没了。”回答的老田。穆弘不好说的，他说。
“小易！”孙卬回头喊了一声。
“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队伍里窜出来，手上还捏着一块没啃完的瓜。
“啧……拿人几个瓜？还做不做生意了？”穆弘一见易鹏就想把话岔开。脸上遮不住，拿瓜说事。
易鹏跟老田干一样的活，但在军中，他还兼任军医之责。如果他也钻沟里看一遍，老田想瞒的事，就未必瞒得住了。
“小易，你咋也来了？”老田首先绷不住了。
“诶，田哥！在上面吃瓜呢。孙百将掏钱请的，可甜！”易鹏先跟老田打了招呼，又跟穆弘解释了瓜的事。
一边说，一边从孙卬跟大柳树之间的缝隙里往沟那边钻。孙卬眯笑着脸，既没拦着，也没同意。他在等穆弘的反应。
穆弘脸上的笑意没了，嘬着嘴，眉头微微攒在一起。小易这孩子太机灵了，说是在上面吃着瓜，可脑瓜子里这根弦一直绷着，孙卬才一喊，人就已经钻进来了。
有备而来，绝对是有备而来的。穆弘突然想到这一点，孙卬怕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看看也好。老田？”想到这，穆弘把腿一收，身子侧了过去，把通往沟边的路让了出来。
老田会意，应了一声，转身走在了前面。易鹏狠狠咬了一嘴瓜，剩下的扔到了树根底下。伸出两只手在树干上蹭了两把，跟着老田跳进了沟里。
“麻利点，别耽误曹缘朝食。”孙卬一边说，一边冲着易鹏的屁股上来了一脚，易鹏窜得快，没踢上，但他也没真踢。
“跟你说啥了？”穆弘想趁着沟里的事还没完，从孙卬这儿套点干货。
“有的忙了。”孙卬冲着穆弘眨了眨眼。穆弘皱着眉头，把脸又凑近了些。他不喜欢跟人咬耳朵说话，但是又想知道。
“昨天从洛城门进了伙匈奴人。”孙卬把脸埋在穆弘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
穆弘把身子退回去，神色复杂的往沟里看了一眼。昨天这伙匈奴人是典客府的人领进长安的，不是普通商人。
“百将！”易鹏从沟里探出头，找孙卬。
“咋了？”
“是。”易鹏的目光刚跟孙卬的对上，他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啧……老穆。”孙卬抿着嘴，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穆弘。
“你说。”
“尸体我得带走。”
“就知道。但得上面……”
穆弘话还没说完，孙卬就从胸甲下面掏出了一根竹简。竹简两头涂了黑漆，黑漆下面又用掺着石黄矿石粉的墨汁画了一道黄色的粗杠。穆弘知道，这是丞相府的签。
“得。孙卬你真地道。”穆弘是真气了，脸刷的就黑下来，两个嘴角快弯到下巴跟了。
“两句话说不清，先办事。”孙卬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看向穆弘的眼神里，惭愧的神色还是很明显。
早上校尉把签子给他的时候交代过，拿准了再掏签子。孙卬接过签子就知道，得罪穆弘是免不了了。
“老田！”这两个字是从穆弘胸口蹦出来的。
“咋了？”老田猛地从沟里直起了腰，他听出了穆弘话里的怒。
“撤！”穆弘两只手掐着腰，冲着大柳树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老田看向孙卬，眼神变得戒备，又低头看向沟里，易鹏也听出了不对，但是手上捧着尸体的脑袋，起不来，只能扭着头看老田。老田跟易鹏对视了一眼，没说话，轻轻拍了下易鹏的肩膀，手杵着沟边往上一撑，追穆弘去了。
“小易？”孙卬用抱歉的目光追了穆弘一阵子，才低头喊了一声。
“哎！”
“回去看。”说完，孙卬手一挥，从坡上跑下来一伍士卒，最后面的俩人抬着个担架，上面铺着一块白布。
看着几名士卒下了沟，孙卬低着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走到一半，又站住了。
“刘麟！”
“在！”从坡上跑来一名武将，腰上挂着黄绶铜印，跑到孙卬面前，叉手行礼。他是孙卬手下的队率，手下管着五十人。
“你带两伙人看住这儿，再找找，仔细点。”孙卬边说边走，刘麟跟在旁边点头。
“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孙卬这句话是吼出来的，就是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吼完了，心里好像舒坦点了。
“散了！都散了！看什么看！”刘麟没往前跟，冲着四周的人群吼。
刘麟嗓门大，吼完四周顿时静了。妇女们咬耳朵的嗡嗡声一下子被扫得干干净净。但只是最里面这圈的百姓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人真的走。
刘麟一看，抓起胸前的骨哨就吹。嘀嘀呜呜的声音一响，两名什长就各自带着十个人冲他跑过来了。这时候人群才开始松动起来。
等二十名北军士卒跑到刘麟跟前，易鹏正巧带着人，抬着担架走上来。担架上的人被白布盖着，只有右脚的靴子露了出来。
看见担架，人群就像看见瘟疫一样，嗡的一声炸开了，像潮水一样往两边退。
趁着这股劲，两位什长带着人往两边撵，人群被隔到了更远的地方，除了内圈的人之外，靠外面的也就顺势散了。
看热闹很重要，但比起吃饭到底还差了些。民以食为天，再不做饭就迟了。
抬着尸体，孙卬没把队伍往城里带，而是顺着西安门和章城门在城外绕了一圈。等回到城北大营的时候，朝食的鼓声已经落了。
孙卬没往爨舍那边凑。他先安排易鹏带着人把尸体搬进了医馆，一边看着，一边让人把手下的另一名队率曾子轲喊过来了。
“小曾。”孙卬没等曾子轲跑到跟前就先开腔了。曾子轲年纪小点，刚过二十七，他和刘麟都是三十多的人了。
“喏！”
“人都在？”
“都在。”
“集队，开饭。”
“喏！”曾子轲叉手行礼。孙卬点了点头，转身往中军方向走。没走几步，又停下了。
“给刘麟他们留饭！二十人的。”他转身冲着曾子轲喊了一嗓子。嗓子有点哑了。
“喏！”曾子轲答应了一声，才想起来问要不要给他也留。但是看孙卬往中军方向走，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去校尉那边应该不会空着肚子回来吧？曾子轲一边想着，一边带着剩下的八十人往爨舍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