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意外
孙卬不是小孩，楼骏话里的意思他当然听得出来。赶忙抬起碗胡乱扒拉几下，把碗放下了。
“再添点？”楼骏还在不紧不慢地夹着肉，不紧不慢地嚼着。
“饱了。”
“那就走？”楼骏看向冯唐。
“走。”冯唐抓起铜觚，一口闷了。孙卬没见过这种喝法，觉得挺新鲜。
“孙卬，你给冯署长带路。我去中尉那边。”楼骏也放下了筷子。
直到这时候，孙卬才反应过来，楼骏一直都没说他要去，看尸体的只有他和冯唐两个人。心理压力轻了不少。
“孙百将。你以前跟匈奴人打过交道？”走出中军营门，冯唐突然问了一句。
“没。只见过。咋了？”孙卬眨了眨眼，在记忆了随便翻了几下，就说了。长安的匈奴人不多。
“没事，就随口问，你在边郡干过吗？”冯唐没跟着孙卬，而是跟他并排走。
“从汉中来的，没去过北边。”孙卬一边走，一边从栅栏上撇下一小块木片，又用手掰成细木棍，把比较尖的那头塞进嘴里。
“这时候，草原上的战马都在贴膘了。”冯唐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了看天。
“你去过草原？”孙卬有点意外，但也不多。礼貌性的顺着问。
“去过。”
“草原啥样？”孙卬突然来了兴趣，反正去医馆的路还长。
“就那样。”冯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个问题。他没抓到孙卬提问的点在哪。
“噢。”孙卬也不知道该咋接这句话了。
他其实想问的挺多，比如草原上是不是遍地骑兵？还有关于匈奴女人的话题。
“你去草原干啥？”但是孙卬最终问的是这个。他也不知道为啥想问，但就是问了。
“不干啥，瞎逛。”冯唐也没给出个准确的回答。不是他在隐瞒什么，而是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可能真的就是瞎逛吧。
“嗤……瞎逛。”孙卬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觉得冯唐是在敷衍他，而且敷衍的很明显。
“哈哈。好笑？”冯唐也乐了。
“嗐！也不是，就是觉得去草原瞎逛……说不上来。”
冯唐没接话。他把关于草原的记忆翻了个遍，但结果却扑了个空。除了关于那件事的记忆之外，其他的，都已经模糊得很了。
“前面就是医馆了。”孙卬指着不远处。
“有机会，可以去草原走走。”冯唐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孙卬却怔了一下。他没听懂冯唐这句话里的意思。但也没追着问。
医馆不是一顶单独的帐篷。而是一片被木质栅栏围起来的帐篷群。背后不远就是渭水，夜深人静的时候，可以清楚地听到水声。
知道看见医馆的帐篷，孙卬才猛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易鹏把尸体放到哪里去了。
可事到如今，他再说什么也都晚了，只能打定主意，走一步算一步了。
孙卬正盘算着，到哪找人问问。好巧不巧，脚刚踏进辕门，抬眼就看见了刘麟，正从左边第三个帐篷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正往外走。
“刘麟？”孙卬心里顿时稳了些。他带头停下了脚步。
“诶，头儿？你咋来了？”刘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孙卬，表情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把后面的人堵在帐篷里。
“咋了？”孙卬心头一跳，临时改口。他原本想问有没有看见易鹏的。
“没事。头儿。碰破了点皮。”刘麟脸色转得快，这会已经堆起了笑脸。
“谁？我看看。”孙卬边说边走了过去。冯唐用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阴，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雷福。没啥事。”刘麟嘴上说着，但身子却让开了。后面的几个兵却没敢动，仍然站在帐篷里。
孙卬把嘴抿起来了。他心里犯嘀咕，但没表露出来，直到伸手把门帘削开，眼前的景象顿时吓了他一跳。
五六个麾下的士兵架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打头的个子瘦小，正是刘麟手下的什长雷福，手里杵着个拐。后面一个鼻青脸肿，低着头，孙卬一眼没看出来是谁。
“你管这叫碰破皮？”孙卬本想发作，突然想到身后还跟着个宫里出来的人，就把火强压下去了。
刘麟低着头没说话。他身后的两个兵抖了一下。
“咋整的。”孙卬压低嗓门。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被人打了。所以孙卬想问的是跟谁打成这样。
“被人打了。”刘麟用眼睛扫了一眼几步开外的那个人，没敢看孙卬，看着地，声音低到只有他跟孙卬才听得清。
“什么人。”长安城里敢跟北军动手的屈指可数。南军算是一个，可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从没听说过有斗殴的事。
孙卬又想起早上穆弘甩脸子的事，虽然不愉快，可也不至于闹成这样。除了这两家，孙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胆子，这实力，敢跟北军叫板？
“匈奴人。”刘麟用手抹了一把脸，孙卬这才发现他眼角上也擦破了一块。
“啥？”孙卬皱着眉头追了一句，嗓门没压住。他怕自己听岔了，这里是长安，不是长城。
他和刘麟都没注意到，手搭凉棚的冯唐悄悄往这边递了一眼。
“匈奴人。”
“出去说！别堵着。”帐篷里面开始赶人。估计是孙卬刚才那一声吵着里面的人了。
“大夫怎么说？”孙卬一边往外面退，一边问。
“就是雷福腿折了。”
“那个呢？”孙卬冲着后面的伤兵扬了下脖子。
“没事，但得躺几天。”
“回去再说。你见着小易了没？”孙卬心里稳了点，这种事，毕竟不能当着外人说。
“见了，就在后头帐里。”
“哪个？”
“顶上蒙一圈白布的，第二个还是第三个。”刘麟把手指向孙卬身后。
孙卬回头看，顶上蒙白布的帐篷总共只有三个。都是用来停死人的。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正准备要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
“赶紧滚回去。”他扭头冲刘麟说一句。没等刘麟反应，他就转身走了。孙卬转身的同时，冯唐抬眼看了刘麟一眼，看的是刘麟的脸，重点是刘麟的眼神。
刘麟苦着脸，嘴张着。看向孙卬背影的眼神，有懊恼、委屈和畏惧，挺复杂的。他没注意到冯唐的目光。
走出了大概两三丈的距离，孙卬才想起来着冯唐，结果一回头，却发现冯唐就跟在自己身后两步的位置上。孙卬这才发现，冯唐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
“再添点？”楼骏还在不紧不慢地夹着肉，不紧不慢地嚼着。
“饱了。”
“那就走？”楼骏看向冯唐。
“走。”冯唐抓起铜觚，一口闷了。孙卬没见过这种喝法，觉得挺新鲜。
“孙卬，你给冯署长带路。我去中尉那边。”楼骏也放下了筷子。
直到这时候，孙卬才反应过来，楼骏一直都没说他要去，看尸体的只有他和冯唐两个人。心理压力轻了不少。
“孙百将。你以前跟匈奴人打过交道？”走出中军营门，冯唐突然问了一句。
“没。只见过。咋了？”孙卬眨了眨眼，在记忆了随便翻了几下，就说了。长安的匈奴人不多。
“没事，就随口问，你在边郡干过吗？”冯唐没跟着孙卬，而是跟他并排走。
“从汉中来的，没去过北边。”孙卬一边走，一边从栅栏上撇下一小块木片，又用手掰成细木棍，把比较尖的那头塞进嘴里。
“这时候，草原上的战马都在贴膘了。”冯唐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了看天。
“你去过草原？”孙卬有点意外，但也不多。礼貌性的顺着问。
“去过。”
“草原啥样？”孙卬突然来了兴趣，反正去医馆的路还长。
“就那样。”冯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个问题。他没抓到孙卬提问的点在哪。
“噢。”孙卬也不知道该咋接这句话了。
他其实想问的挺多，比如草原上是不是遍地骑兵？还有关于匈奴女人的话题。
“你去草原干啥？”但是孙卬最终问的是这个。他也不知道为啥想问，但就是问了。
“不干啥，瞎逛。”冯唐也没给出个准确的回答。不是他在隐瞒什么，而是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可能真的就是瞎逛吧。
“嗤……瞎逛。”孙卬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觉得冯唐是在敷衍他，而且敷衍的很明显。
“哈哈。好笑？”冯唐也乐了。
“嗐！也不是，就是觉得去草原瞎逛……说不上来。”
冯唐没接话。他把关于草原的记忆翻了个遍，但结果却扑了个空。除了关于那件事的记忆之外，其他的，都已经模糊得很了。
“前面就是医馆了。”孙卬指着不远处。
“有机会，可以去草原走走。”冯唐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孙卬却怔了一下。他没听懂冯唐这句话里的意思。但也没追着问。
医馆不是一顶单独的帐篷。而是一片被木质栅栏围起来的帐篷群。背后不远就是渭水，夜深人静的时候，可以清楚地听到水声。
知道看见医馆的帐篷，孙卬才猛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易鹏把尸体放到哪里去了。
可事到如今，他再说什么也都晚了，只能打定主意，走一步算一步了。
孙卬正盘算着，到哪找人问问。好巧不巧，脚刚踏进辕门，抬眼就看见了刘麟，正从左边第三个帐篷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正往外走。
“刘麟？”孙卬心里顿时稳了些。他带头停下了脚步。
“诶，头儿？你咋来了？”刘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上孙卬，表情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把后面的人堵在帐篷里。
“咋了？”孙卬心头一跳，临时改口。他原本想问有没有看见易鹏的。
“没事。头儿。碰破了点皮。”刘麟脸色转得快，这会已经堆起了笑脸。
“谁？我看看。”孙卬边说边走了过去。冯唐用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阴，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雷福。没啥事。”刘麟嘴上说着，但身子却让开了。后面的几个兵却没敢动，仍然站在帐篷里。
孙卬把嘴抿起来了。他心里犯嘀咕，但没表露出来，直到伸手把门帘削开，眼前的景象顿时吓了他一跳。
五六个麾下的士兵架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打头的个子瘦小，正是刘麟手下的什长雷福，手里杵着个拐。后面一个鼻青脸肿，低着头，孙卬一眼没看出来是谁。
“你管这叫碰破皮？”孙卬本想发作，突然想到身后还跟着个宫里出来的人，就把火强压下去了。
刘麟低着头没说话。他身后的两个兵抖了一下。
“咋整的。”孙卬压低嗓门。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是被人打了。所以孙卬想问的是跟谁打成这样。
“被人打了。”刘麟用眼睛扫了一眼几步开外的那个人，没敢看孙卬，看着地，声音低到只有他跟孙卬才听得清。
“什么人。”长安城里敢跟北军动手的屈指可数。南军算是一个，可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从没听说过有斗殴的事。
孙卬又想起早上穆弘甩脸子的事，虽然不愉快，可也不至于闹成这样。除了这两家，孙卬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胆子，这实力，敢跟北军叫板？
“匈奴人。”刘麟用手抹了一把脸，孙卬这才发现他眼角上也擦破了一块。
“啥？”孙卬皱着眉头追了一句，嗓门没压住。他怕自己听岔了，这里是长安，不是长城。
他和刘麟都没注意到，手搭凉棚的冯唐悄悄往这边递了一眼。
“匈奴人。”
“出去说！别堵着。”帐篷里面开始赶人。估计是孙卬刚才那一声吵着里面的人了。
“大夫怎么说？”孙卬一边往外面退，一边问。
“就是雷福腿折了。”
“那个呢？”孙卬冲着后面的伤兵扬了下脖子。
“没事，但得躺几天。”
“回去再说。你见着小易了没？”孙卬心里稳了点，这种事，毕竟不能当着外人说。
“见了，就在后头帐里。”
“哪个？”
“顶上蒙一圈白布的，第二个还是第三个。”刘麟把手指向孙卬身后。
孙卬回头看，顶上蒙白布的帐篷总共只有三个。都是用来停死人的。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正准备要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
“赶紧滚回去。”他扭头冲刘麟说一句。没等刘麟反应，他就转身走了。孙卬转身的同时，冯唐抬眼看了刘麟一眼，看的是刘麟的脸，重点是刘麟的眼神。
刘麟苦着脸，嘴张着。看向孙卬背影的眼神，有懊恼、委屈和畏惧，挺复杂的。他没注意到冯唐的目光。
走出了大概两三丈的距离，孙卬才想起来着冯唐，结果一回头，却发现冯唐就跟在自己身后两步的位置上。孙卬这才发现，冯唐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