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很难的任务
“到底怎么回事？”从易鹏那儿回来，孙卬先把刘麟喊来跟前。这会儿没外人，他不用摆脸色给谁看，神色很平静。
“嗐！别提了。”刘麟一拳敲在自己大腿上：“走都走了，来俩匈奴人，莫名其妙就跟雷福吵起来了。”
“吵？怎么吵？”孙卬有些纳闷。
“……就，吵架、嚷嚷。”
“能听懂？”
“能。”
“官话？”
“嗯嘛，说官话。”
“匈奴人？”
“南军的人说的。”
“咋还有南军啥事？”
“后来来的。”
“那你接着刚才说。”
“噢……刚才说哪儿了？”
“……嚷嚷？”
“啊对。那俩人就跟雷福嚷嚷。”
“然后呢？”
“我听见了，就过去，还没等我开口问呢，就动手了。”
“谁先动的？”
“……没注意。”
“你在那儿？”
“在啊。”
“那没看见？”
“好像是雷福……”
“你没问他为啥？”
“问了！咋没问。”
“他咋说？”
“雷福说看见对方想拔刀，他就先动手了。”
“对方动刀了？”孙卬坐不住了。斗殴是一回事，持械伤人又是一回事。
“……没。”
“从头到尾都没动？”
“没动。”
“他们几个人？”
“……两个”
“你们二十人。”
“没，还有一半没过来。”
“十个。”
“十个。”
“十个打两个。”
刘麟把头低下了，没敢吱声。
“还让人跑了？”到这儿，孙卬才算是真的气了。丢的是北军的脸，还丢到家了。
“没，我们按住了。”刘麟说到这儿也急了，梗着脖子辩解。
“那人呢？”孙卬知道人肯定没带回来，不然早捆在他面前了。这种事以前没少干。
“南军来了，给带走了。”
“南军怎么来了？”
“看着是专门冲他们来的。”
“他们要你就给了？”
“带队的是个屯长。”
孙卬皱着眉头，抿着嘴，没说话。事到这，算是基本清楚了。他在想着要不要往上报。
自己这边伤了俩人，虽说都不太重，可也不算轻。而且还有南军搅在里面。孙卬有些吃不准这个尺度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屯长跟我说，这俩是匈奴人，让他们处理。”
“嗯，知道了。”
“咋办？”
“我想想。”
孙卬才说完，门外就有人喊：“孙屯长在吗？楼校尉传你。”
“在！”孙卬抬头应了一声。
“叫您快点。”传令兵没进来，站在军帐外面。看样子是要等着他一起走。
“我先去，你告诉下面，管住嘴。”孙卬站起来，拍了拍札甲。
“诶，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刘麟像逃跑一样往外窜。
“哎。”孙卬又喊了一声，脚却没停，还在往外走，刘麟停下来，转身看孙卬。
“脸怎么样？”孙卬走过刘麟身边，看着他眼角上的伤，再往里点，说不定这只眼睛就保不住了。
“没事，擦伤。睡一觉就好了。”刘麟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到胸口。
“德行。”孙卬骂了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唐出了北军大营，没回家，而是沿着城墙根往南走，从直城门进了城，然后又一拐，进了未央宫。
宫里房子多，一栋挨着一栋，他路熟，低着头走，七拐八绕就走到了沧池北边。
一阵风吹过，沧池的水拍在岸上，哗啦啦的响。冯唐停下脚步，看过去。几片边上带了点黄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风中打着卷，晃晃悠悠的落进沧池，浪一卷，没影了。
冯唐盯着水面，好一会儿了，才扭头钻进了衙署的大门。
这一片都是郎中令衙署的地。被一个院子圈着，里面有三路房子，都是周勃在的时候盖的。冯唐进了院子，才抬头，碰上人了，该打招呼打招呼，跟没事一样。但是脚下没停，径直走到了第二路房子右边的第一间门口。
门开着，里面坐着个人。
“右将。”冯唐在门口轻唤，同时叉手行了个礼。
“老冯？快进来。”坐在里面的右中郎将袁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冯唐没等他挪步，抢先走了进来，坐到了左手边第一个案几后面。
“怎么样？”袁盎随意地招了下手，就有仆从过来了。摆下了四个碟子，两碟鲜果，枣和杏；两碟蜜饯，梅子干和桃脯。壶和杯子是案几上原本就有的。
“是呼弥。”
“……可惜了。”袁盎沉默了一会，幽幽地吐了一句。
“十三年了。”冯唐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怎么死的？”
“勒颈，闷死的。”
“身上……有没有？”
“有。两肋各插了一刀。”冯唐没说胸口那刀。因为只有肋下这两刀算逼供用刑。
“狼卫？两肋插刀？”袁盎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也变得冰冷。
“……不一定。”冯唐忍了一下，但没忍住，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怎么说？”袁盎眼睛瞥到冯唐脸上，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想在冯唐揭晓答案之前，自己先想出来。
“手法可以模仿。”
“看得出来？”
“学的不像，三刀六洞，这两刀都没穿。”冯唐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了一下眉骨上的旧疤。
“还有一刀在哪？”
“胸口，怕没死透，算补刀。”
“进城的时候，他们总共有二十七人。昨晚翻墙出去了四个，回去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外面。”袁盎用指头点着桌子。
“少俩人，他们没闹？”
“夷邸传来的消息，很平静。”
“那就是他们计划好的。”
“可能性很大。”
“故意当着咱们的面，把呼弥杀了。”
“对，目前看来，这就是一个警告。”
“万一不是呢？”冯唐想起了孙卬手下跟匈奴人打架的事。但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没说出来。这是一条线索，但还得捋。
“加派人手，继续盯着。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典客府那边怎么说？”
“龙城国使。送国书。”袁盎这句话的意思是，匈奴人是正规使团，代表龙城的单于。
“国书？啥内容？”
“嘴严，一点话都没套出来。”
“要上朝？”冯唐诧异地看向袁盎。
袁盎颠了两下脑袋，算是默认了。
“冒顿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冯唐猜测了一种可能。
“有可能。”袁盎右手握拳，用虎口在下巴上蹭了蹭。
“什么时候上朝？”
“宫里定的是后天。”
“给咱们一天时间抓人？”冯唐笑了，笑得很难看。
“一天半。”袁盎抬眼看了看门外。台阶下，一丛月季已经到了花期的尽头，粉红色的花瓣在骄阳下摇摇欲坠，黑色的影子照在台阶上，晃晃悠悠的，但影子还不算很长。
“难。”
“所以才交给咱们。”袁盎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嗐！别提了。”刘麟一拳敲在自己大腿上：“走都走了，来俩匈奴人，莫名其妙就跟雷福吵起来了。”
“吵？怎么吵？”孙卬有些纳闷。
“……就，吵架、嚷嚷。”
“能听懂？”
“能。”
“官话？”
“嗯嘛，说官话。”
“匈奴人？”
“南军的人说的。”
“咋还有南军啥事？”
“后来来的。”
“那你接着刚才说。”
“噢……刚才说哪儿了？”
“……嚷嚷？”
“啊对。那俩人就跟雷福嚷嚷。”
“然后呢？”
“我听见了，就过去，还没等我开口问呢，就动手了。”
“谁先动的？”
“……没注意。”
“你在那儿？”
“在啊。”
“那没看见？”
“好像是雷福……”
“你没问他为啥？”
“问了！咋没问。”
“他咋说？”
“雷福说看见对方想拔刀，他就先动手了。”
“对方动刀了？”孙卬坐不住了。斗殴是一回事，持械伤人又是一回事。
“……没。”
“从头到尾都没动？”
“没动。”
“他们几个人？”
“……两个”
“你们二十人。”
“没，还有一半没过来。”
“十个。”
“十个。”
“十个打两个。”
刘麟把头低下了，没敢吱声。
“还让人跑了？”到这儿，孙卬才算是真的气了。丢的是北军的脸，还丢到家了。
“没，我们按住了。”刘麟说到这儿也急了，梗着脖子辩解。
“那人呢？”孙卬知道人肯定没带回来，不然早捆在他面前了。这种事以前没少干。
“南军来了，给带走了。”
“南军怎么来了？”
“看着是专门冲他们来的。”
“他们要你就给了？”
“带队的是个屯长。”
孙卬皱着眉头，抿着嘴，没说话。事到这，算是基本清楚了。他在想着要不要往上报。
自己这边伤了俩人，虽说都不太重，可也不算轻。而且还有南军搅在里面。孙卬有些吃不准这个尺度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屯长跟我说，这俩是匈奴人，让他们处理。”
“嗯，知道了。”
“咋办？”
“我想想。”
孙卬才说完，门外就有人喊：“孙屯长在吗？楼校尉传你。”
“在！”孙卬抬头应了一声。
“叫您快点。”传令兵没进来，站在军帐外面。看样子是要等着他一起走。
“我先去，你告诉下面，管住嘴。”孙卬站起来，拍了拍札甲。
“诶，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刘麟像逃跑一样往外窜。
“哎。”孙卬又喊了一声，脚却没停，还在往外走，刘麟停下来，转身看孙卬。
“脸怎么样？”孙卬走过刘麟身边，看着他眼角上的伤，再往里点，说不定这只眼睛就保不住了。
“没事，擦伤。睡一觉就好了。”刘麟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到胸口。
“德行。”孙卬骂了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冯唐出了北军大营，没回家，而是沿着城墙根往南走，从直城门进了城，然后又一拐，进了未央宫。
宫里房子多，一栋挨着一栋，他路熟，低着头走，七拐八绕就走到了沧池北边。
一阵风吹过，沧池的水拍在岸上，哗啦啦的响。冯唐停下脚步，看过去。几片边上带了点黄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风中打着卷，晃晃悠悠的落进沧池，浪一卷，没影了。
冯唐盯着水面，好一会儿了，才扭头钻进了衙署的大门。
这一片都是郎中令衙署的地。被一个院子圈着，里面有三路房子，都是周勃在的时候盖的。冯唐进了院子，才抬头，碰上人了，该打招呼打招呼，跟没事一样。但是脚下没停，径直走到了第二路房子右边的第一间门口。
门开着，里面坐着个人。
“右将。”冯唐在门口轻唤，同时叉手行了个礼。
“老冯？快进来。”坐在里面的右中郎将袁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冯唐没等他挪步，抢先走了进来，坐到了左手边第一个案几后面。
“怎么样？”袁盎随意地招了下手，就有仆从过来了。摆下了四个碟子，两碟鲜果，枣和杏；两碟蜜饯，梅子干和桃脯。壶和杯子是案几上原本就有的。
“是呼弥。”
“……可惜了。”袁盎沉默了一会，幽幽地吐了一句。
“十三年了。”冯唐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怎么死的？”
“勒颈，闷死的。”
“身上……有没有？”
“有。两肋各插了一刀。”冯唐没说胸口那刀。因为只有肋下这两刀算逼供用刑。
“狼卫？两肋插刀？”袁盎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也变得冰冷。
“……不一定。”冯唐忍了一下，但没忍住，还是把话说出来了。
“怎么说？”袁盎眼睛瞥到冯唐脸上，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想在冯唐揭晓答案之前，自己先想出来。
“手法可以模仿。”
“看得出来？”
“学的不像，三刀六洞，这两刀都没穿。”冯唐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摸了一下眉骨上的旧疤。
“还有一刀在哪？”
“胸口，怕没死透，算补刀。”
“进城的时候，他们总共有二十七人。昨晚翻墙出去了四个，回去了两个，还有一个在外面。”袁盎用指头点着桌子。
“少俩人，他们没闹？”
“夷邸传来的消息，很平静。”
“那就是他们计划好的。”
“可能性很大。”
“故意当着咱们的面，把呼弥杀了。”
“对，目前看来，这就是一个警告。”
“万一不是呢？”冯唐想起了孙卬手下跟匈奴人打架的事。但只在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没说出来。这是一条线索，但还得捋。
“加派人手，继续盯着。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典客府那边怎么说？”
“龙城国使。送国书。”袁盎这句话的意思是，匈奴人是正规使团，代表龙城的单于。
“国书？啥内容？”
“嘴严，一点话都没套出来。”
“要上朝？”冯唐诧异地看向袁盎。
袁盎颠了两下脑袋，算是默认了。
“冒顿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冯唐猜测了一种可能。
“有可能。”袁盎右手握拳，用虎口在下巴上蹭了蹭。
“什么时候上朝？”
“宫里定的是后天。”
“给咱们一天时间抓人？”冯唐笑了，笑得很难看。
“一天半。”袁盎抬眼看了看门外。台阶下，一丛月季已经到了花期的尽头，粉红色的花瓣在骄阳下摇摇欲坠，黑色的影子照在台阶上，晃晃悠悠的，但影子还不算很长。
“难。”
“所以才交给咱们。”袁盎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