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名单
“你都知道了？”孙卬在楼骏的脸上读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的脸似乎永远只有这一种表情。
“上头怎么说？”孙卬想了想，绕弯子似乎没什么意义。
“到此为止。”楼骏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请将军明示。”这句话太含糊，孙卬吃不准这四个字涵盖的范围。
“嘿，我也是这么问的。”
“啥？”孙卬以为楼骏跟他开玩笑。
“我在周将军那儿，也是这么问的。”楼骏把话说完整了，孙卬才知道，原来这不是个玩笑。
周将军自然指的是中尉周舍，他是北军的最高指挥官，位列九卿的中枢大臣。
“那……”孙卬不好问了，周舍说的话，楼骏未必会告诉他。但他还是想知道，回去以后还得给下面一个交代。
“这事咱们不管了。就是这个意思。”楼骏很认真地看着孙卬，有些事他也不明白，可也只能照办。
“那打架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上面都说了，孙卬乐得清闲。但是话没说透，他至少得从楼骏这儿得个准信。
“周将军说了事，但没说怎么办。”周舍当时并没有提到南军介入的事，所以楼骏也当做不再追究了。
“属下明白。”孙卬这下吃了定心丸，稳住了。
“行了，你回吧，就这事。”楼骏下了逐客令。
孙卬起身行礼，一溜烟小跑回去了。尸体的事他压根没提，不是忘了，而是想着先把打架的事解决了再说。如果到了明天还没人提这事，他再向楼骏禀告。
“这个孙卬是干嘛的？”袁盎指着竹简上最后一个名字问冯唐，前面名字都属于这个院子里的人。方才他让冯唐调集人手，冯唐拟了个名单给他，孙卬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北军的一个屯长。”冯唐没往深处说。
“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袁盎能做到右中郎将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心细也是他的一大优点。
“丞相亲自办的武库案。”冯唐提示了一句。他相信这点信息已经足够袁盎记起这件事了，毕竟才过了两年多点。
“对。武库案里提到过他。丞相在奏章上提过一句。”
“正是此人。”
“怎么才是个屯长？”
“只提了一级，原来是队率。”冯唐功课做得很足。
“干嘛把他弄进来？”袁盎还是想把事弄清楚，这个名单最终是要给郎中令张武批的。张武是皇上的亲信，所以这个名单也很有可能会出现在刘恒的案头。基于这个缘由，袁盎含糊不了一点。
“今早的现场是此人处置的。”冯唐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方才他汇报的东西，孙卬差不多也都知道了，人已经进来了。这个给的理由很足。
“能力怎么样？”袁盎还是有点不放心。孙卬是周舍的手下，跟张武不是一条线的。
“够用。”冯唐给的定语也很谨慎，但他知道，这才是袁盎想要的。
“最后还得看郎中令的意思。”袁盎这关算是过了，冯唐估计，到了张武那儿，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
袁盎带着名册去找张武了，只剩下冯唐一个人坐在静谧的房间中。这是袁盎办公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正好让冯唐捋捋思路。
但是冯唐却首先想到了还躺在北军医馆里的呼弥。这是个匈奴人的名字，但是只有寥寥几人才知道，呼弥实际上是个代号。他的真实名字包括他的档案，早已湮没在尘封的故纸堆中。
只有冯唐还记得他，十几年前随他北出雁门的死士之一。他去了就再没回来过。
他每隔两个月，都会通过云中郡的边市把匈奴军队的情报传回来。最后一次情报，他提到了一个新的名字——阴山大营。
情报字数有限，郎中令衙署只能判断出，这是一个针对大汉帝国建立的大型军事基地，但是在哪里，具体功能是什么，就语焉不详了。唯一知情的呼弥，死在了最后一次传递情报的路上。
而且匈奴人在他死前，动刑了。证明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谋杀。匈奴人早就盯上他了，只是一直等到进了长安，等到他在完成最后一次任务的路上才动手的。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冯唐的手指不经意间摸到了案几边缘的一处树瘤。这是很小的一个鼓包，小到你不凑近了看，你不用手去摸，就永远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它就真真实实地摆在这，虽然并不影响案几的正常使用。
冯唐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的手按向腰间，却只摸到了腰带。他没带刀。
一天半。要做的事有很多。冯唐盯着树瘤，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塞外的草原，风吹过齐膝的野草，仿佛海浪涌向岸边。
“今晚宣室密议，你跟我在门外头候着。”袁盎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一道命令。冯唐错愕地抬起头。
“你的名单批了。”袁盎边往里面进，边扬了扬手中的帛书。走的时候胳膊上夹的是竹简，回来就已经换成帛书了。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大汉朝廷的办事效率，真是高得惊人。
“传令的人已经出发了，今晚酉时四刻在院子里集中。密议是戌时初刻的，你有两刻的时间给他们交代一下。”
“我去干嘛？”冯唐眨了眨眼睛，皱着眉。他的思维还停留在袁盎的第一句话上。
“不知道，郎中令点了你的名。”
孙卬刚抬起碗，就听见账外传他去中军大营的声音。孙卬看了眼对面的刘麟，没说话，摆下碗，走了出去。
他一直以为是楼骏传他，但是心里又觉得不像。这次传令的人不是普通的侍卫打扮，而是穿着缇骑兵的绛红色战袍。孙卬还没见过北军中用缇骑兵传令的先例。
直到对方把他带到了中军大帐门前。
是了，只有中尉周舍才有资格动用缇骑兵传递命令。
孙卬硬着头皮走进中军大帐。里面只有周舍和楼骏两人。楼骏站在下首，周舍坐在中间。周舍基本上没讲话，都是楼骏在说，告诉他什么时候、到哪里报道。至于什么事，楼骏只字未提，或许他也不知道吧。
直到最后，周舍才开口说了两句勉励的话。但是孙卬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躺在医馆里的那具尸体。
“上头怎么说？”孙卬想了想，绕弯子似乎没什么意义。
“到此为止。”楼骏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请将军明示。”这句话太含糊，孙卬吃不准这四个字涵盖的范围。
“嘿，我也是这么问的。”
“啥？”孙卬以为楼骏跟他开玩笑。
“我在周将军那儿，也是这么问的。”楼骏把话说完整了，孙卬才知道，原来这不是个玩笑。
周将军自然指的是中尉周舍，他是北军的最高指挥官，位列九卿的中枢大臣。
“那……”孙卬不好问了，周舍说的话，楼骏未必会告诉他。但他还是想知道，回去以后还得给下面一个交代。
“这事咱们不管了。就是这个意思。”楼骏很认真地看着孙卬，有些事他也不明白，可也只能照办。
“那打架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上面都说了，孙卬乐得清闲。但是话没说透，他至少得从楼骏这儿得个准信。
“周将军说了事，但没说怎么办。”周舍当时并没有提到南军介入的事，所以楼骏也当做不再追究了。
“属下明白。”孙卬这下吃了定心丸，稳住了。
“行了，你回吧，就这事。”楼骏下了逐客令。
孙卬起身行礼，一溜烟小跑回去了。尸体的事他压根没提，不是忘了，而是想着先把打架的事解决了再说。如果到了明天还没人提这事，他再向楼骏禀告。
“这个孙卬是干嘛的？”袁盎指着竹简上最后一个名字问冯唐，前面名字都属于这个院子里的人。方才他让冯唐调集人手，冯唐拟了个名单给他，孙卬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北军的一个屯长。”冯唐没往深处说。
“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袁盎能做到右中郎将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心细也是他的一大优点。
“丞相亲自办的武库案。”冯唐提示了一句。他相信这点信息已经足够袁盎记起这件事了，毕竟才过了两年多点。
“对。武库案里提到过他。丞相在奏章上提过一句。”
“正是此人。”
“怎么才是个屯长？”
“只提了一级，原来是队率。”冯唐功课做得很足。
“干嘛把他弄进来？”袁盎还是想把事弄清楚，这个名单最终是要给郎中令张武批的。张武是皇上的亲信，所以这个名单也很有可能会出现在刘恒的案头。基于这个缘由，袁盎含糊不了一点。
“今早的现场是此人处置的。”冯唐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方才他汇报的东西，孙卬差不多也都知道了，人已经进来了。这个给的理由很足。
“能力怎么样？”袁盎还是有点不放心。孙卬是周舍的手下，跟张武不是一条线的。
“够用。”冯唐给的定语也很谨慎，但他知道，这才是袁盎想要的。
“最后还得看郎中令的意思。”袁盎这关算是过了，冯唐估计，到了张武那儿，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
袁盎带着名册去找张武了，只剩下冯唐一个人坐在静谧的房间中。这是袁盎办公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正好让冯唐捋捋思路。
但是冯唐却首先想到了还躺在北军医馆里的呼弥。这是个匈奴人的名字，但是只有寥寥几人才知道，呼弥实际上是个代号。他的真实名字包括他的档案，早已湮没在尘封的故纸堆中。
只有冯唐还记得他，十几年前随他北出雁门的死士之一。他去了就再没回来过。
他每隔两个月，都会通过云中郡的边市把匈奴军队的情报传回来。最后一次情报，他提到了一个新的名字——阴山大营。
情报字数有限，郎中令衙署只能判断出，这是一个针对大汉帝国建立的大型军事基地，但是在哪里，具体功能是什么，就语焉不详了。唯一知情的呼弥，死在了最后一次传递情报的路上。
而且匈奴人在他死前，动刑了。证明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谋杀。匈奴人早就盯上他了，只是一直等到进了长安，等到他在完成最后一次任务的路上才动手的。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冯唐的手指不经意间摸到了案几边缘的一处树瘤。这是很小的一个鼓包，小到你不凑近了看，你不用手去摸，就永远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它就真真实实地摆在这，虽然并不影响案几的正常使用。
冯唐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的手按向腰间，却只摸到了腰带。他没带刀。
一天半。要做的事有很多。冯唐盯着树瘤，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塞外的草原，风吹过齐膝的野草，仿佛海浪涌向岸边。
“今晚宣室密议，你跟我在门外头候着。”袁盎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一道命令。冯唐错愕地抬起头。
“你的名单批了。”袁盎边往里面进，边扬了扬手中的帛书。走的时候胳膊上夹的是竹简，回来就已经换成帛书了。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大汉朝廷的办事效率，真是高得惊人。
“传令的人已经出发了，今晚酉时四刻在院子里集中。密议是戌时初刻的，你有两刻的时间给他们交代一下。”
“我去干嘛？”冯唐眨了眨眼睛，皱着眉。他的思维还停留在袁盎的第一句话上。
“不知道，郎中令点了你的名。”
孙卬刚抬起碗，就听见账外传他去中军大营的声音。孙卬看了眼对面的刘麟，没说话，摆下碗，走了出去。
他一直以为是楼骏传他，但是心里又觉得不像。这次传令的人不是普通的侍卫打扮，而是穿着缇骑兵的绛红色战袍。孙卬还没见过北军中用缇骑兵传令的先例。
直到对方把他带到了中军大帐门前。
是了，只有中尉周舍才有资格动用缇骑兵传递命令。
孙卬硬着头皮走进中军大帐。里面只有周舍和楼骏两人。楼骏站在下首，周舍坐在中间。周舍基本上没讲话，都是楼骏在说，告诉他什么时候、到哪里报道。至于什么事，楼骏只字未提，或许他也不知道吧。
直到最后，周舍才开口说了两句勉励的话。但是孙卬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躺在医馆里的那具尸体。